医疗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安奴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体温表和记录纸。诸星团躺在床上，肩背敷料换过两次，嘴唇没什么血色，仪器上的波线隔一会儿就短短地抖一下。

    林曜坐在门口，背靠墙，膝盖上放着那台被烧黑的自动机位。

    古桥端着一杯热水过来，看见他还在，脚步停了停：“你居然没溜。”

    “我这是被医疗室扣押。”林曜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背，“医生说擦伤也算伤员，伤员不能乱跑。”

    安奴头也没回：“我说的是你别去旧工业区捡废铁。”

    “听见没有。”古桥把热水递给他，“医生已经很了解你了。”

    林曜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门缝。诸星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手指却在被单下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拆穿，只把杯子放到旁边：“这基地的热水没有顾问补贴味。”

    古桥笑不出来，靠着墙看了会儿里面，低声说：“他真能休息吗？”

    “身体会。”林曜说，“脑子难说。”

    走廊另一头传来皮鞋声。

    安全部门的人这次没直接堵门，而是把一份红章文件交给桐山。桐山拆开看了两页，眉心压低。文件夹封面上几行字很醒目：异常关联复核、高危友善对象旧档再评估、行动轨迹无法解释。

    林曜一眼扫到，挑了挑眉：“你们给我升档还挺勤快。下次能不能顺手升一下餐券标准？”

    安全部门的人看向他：“林曜顾问，你在旧工业区尘雾中失去可见记录的时间，和银紫巨人出现区域高度重合。你的设备记录也存在空白。”

    古桥皱起眉。

    林曜把自动机位举起来：“它烧成这样还要上班？你们 TDF 压榨设备也有一套。”

    对方没有接话：“旧档案里，你在初代奥特曼相关事件中的多次失踪记录，也需要复核。”

    桐山合上文件夹：“复核可以，医疗室外不做审查。”

    “队长，这份风险评估要求——”

    “我看见了。”桐山声音不高，“现在只执行一条：不打扰伤员治疗，不在走廊逼问协助者。”

    安全部门的人沉默片刻，退到一边。

    林曜看着那份红章文件，笑意淡了点：“你们证明一个人是不是人的方式，真是越来越像盖章比赛。”

    桐山没有否认，只说：“档案有时候会保护人。”

    “也会把人压扁。”林曜说。

    门里传来轻微响动。

    安奴放下笔：“你醒着就别装睡。”

    诸星团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林曜坐在门口没动，“我临时证升级成更麻烦的临时证，你继续躺。”

    诸星团偏头看他。安奴刚要拦，他已经撑着床沿坐起半寸，脸色又白了几分。

    安奴按住他肩膀：“我说过不许单独下床，也没允许你坐起来。”

    “我只是想听清。”诸星团低声说。

    “耳朵受伤了吗？”

    他安静躺回去。

    林曜把椅子拖进门边，没进到床前，只坐在光线交界处。桌上还压着三份资料，伤势图、处刑截图、失踪登记被安奴用病历夹盖住了一半。

    诸星团看见那一角，手指慢慢收紧。

    林曜看向他的床头柜。红色眼镜被安奴放进透明托盘里，旁边贴了张小纸条：病号未获许可不得接触。

    “医生很会写封印符。”林曜说。

    诸星团勉强扯了下嘴角：“你也被封印在门口了。”

    “我待遇比你好。”林曜晃了晃热水杯，“我有杯子。”

    安奴检查完脉搏，没被他们逗开：“波动还是乱。再乱动，我就申请把你转到隔离观察室，门口加两个人。”

    诸星团没有接话。

    林曜看着他：“别想着怎么绕过两个人。你现在连安奴都绕不过。”

    安奴把新的记录纸压好，转身去药柜取药。病房里短暂只剩仪器轻响。

    诸星团问：“如果档案全部不可信呢？”

    林曜抬眼。

    “证件、记录、失踪时间、伤口。”诸星团说得很慢，“如果这些都指向另一个答案，那谁还能证明他是他？”

    走廊外的脚步声远了一些。

    林曜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我以前以为名字能证明。后来发现名字也能借，证件能补，档案能涂黑，影像能缺一段。”

    诸星团看向托盘里的红色眼镜。

    林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声音压低：“如果所有证件都证明不了你，谁还能证明你是你？”

    诸星团没有回答。

    他盯着床头那一点红，看了很久，才说：“也许是有人还愿意叫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