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伸手，把透明托盘往床头柜里推了半寸。

    红色眼镜被安奴按着，托盘底磕到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诸星团的手还停在半空，窗外火光一闪，他的指尖跟着动了一下。

    林曜把柜门合上：“今天不开吉普车。”

    诸星团看向他。

    那眼神比听见要开车撞人还警惕。

    林曜被看得有点不爽：“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我难得文明一次。”

    安奴站在床边，没松开托盘：“你们两个都别动。”

    “我只动嘴。”林曜转头喊门外，“古桥，索加，天城在指挥室吗？”

    古桥已经跑到门口，肩上还挂着枪带：“队长让我们过去。西南热源在下降，两个头，火焰读数很高，雷达图像像被烧穿了一块。”

    “很好。”林曜把烧黑的自动机位塞进他怀里，“最后一堂压力课，现在开始。”

    古桥低头看机器：“现在？在医疗室？”

    “训练场车门还没修好，今天只能节省经费。”林曜说，“你负责撤离线。别去追火光，别去看最大目标。人群、医院、地下入口，先报三处死角。”

    古桥张了张嘴，又看向诸星团。

    诸星团已经撑着床沿要起身。

    安奴一手按肩，一手按柜门：“我刚才说的话失效得这么快？”

    诸星团低声说：“敌人正在接近。”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自己摔到走廊上。”林曜把椅子拖到床边，椅脚擦出一声刺耳响，“你想去最前面，我知道。庞敦也会知道。嘎次星人刚证明过，最可靠的第一步也会被算出来。”

    诸星团呼吸沉了一点。

    林曜把指挥室线路接到病房扩音器。天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通信中枢在线。目标高度两千三百，正在向北城区偏移。”

    “天城，通信归你。”林曜说，“民用频道别全切，先保留撤离广播，军用频道只留三条：队长、火力车、医疗车。多余的人谁抢线，你骂回去。”

    天城咳了一声：“收到。骂到什么程度？”

    “不影响写检讨的程度。”

    索加的声音插进来：“火力车已经出库。两辆能动，一辆还在修。”

    “你负责火力线。”林曜说，“别急着打正面。它有两个热核，先标火焰喷射前的偏头动作，车别压进医院东路。那条路一堵，担架出不来。”

    索加沉默半秒：“明白。”

    林曜这才看向床上的诸星团：“听见了吗？”

    诸星团没有回答。

    “古桥撤离，索加火力，天城通信，桐山全局。安奴看住病号。”林曜掰着手指，“少了你，地球也没当场关门倒闭。”

    诸星团抬眼：“你呢？”

    “我？”林曜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临时证，“高危友善对象旧档再评估人员，负责在旁边惹人烦。”

    安奴冷冷看他。

    他改口：“以及协助补漏。”

    扩音器里传来桐山的声音：“古桥，北城区第三医院和东侧地下街先撤。索加，把火力车压在二号桥前，不要进入主干道。天城，给消防和铁路调度留线。”

    古桥在门外应声，脚步很快远去。

    诸星团听着那些命令，手指慢慢收紧。林曜看得见，他信他们，可身体仍旧想先站出去，把所有风险挡在身前。

    这种习惯很燃，也很要命。

    林曜把床边的病历夹拿起来，反扣在他膝上：“最后一课，不练你能扛多痛。你现在痛得站稳都费劲，没什么好练的。”

    诸星团低声问：“那练什么？”

    “练你在这种时候还能把话说出去。”林曜说，“命令是活人用的，交给队友也不算认输。你亲口告诉他们该看哪里、让开什么、别被什么骗走。”

    扩音器里只剩两秒电流底噪。

    窗外第三声轰鸣压过山体，灯管微微晃动。远处火色已经把半边云烧亮，广播里有市民撤离的杂音，有孩子哭声，有消防车急促的铃。

    天城喊：“目标分出两道热流，北城区和河岸同时受威胁。”

    诸星团猛地抬头。

    林曜按住病历夹：“说。”

    诸星团看着扩音器，声音一开始很低，很快稳住：“古桥，别追河岸火光，先查医院后门。庞敦如果压主路，伤员会被堵在楼里。”

    古桥那边喘着气：“收到，我带三组去后门。”

    “索加，火力车不要并排。”诸星团继续说，“它有两个头，可能同时压两条线。前车诱导，后车留退路。”

    索加回得很快：“明白，改前后队形。”

    “天城，民用广播加一句，不要往河岸跑。火光在低处会骗人，让他们去地下街西口。”

    天城敲键盘的声音密起来：“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