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紫色的光合拢到一半，林曜的脚已经踩进回廊深处。

    外面的风声被拉得很远，TDF 北门、警戒灯和古桥手里的档案袋都像隔着一层薄水。按理说，他该顺着坐标往前走，等下一扇门打开，再跟新地方的后勤部门吵报销。

    可他偏偏在这一刻回头。

    训练场那边还亮着灯。

    那辆旧吉普车停在灯下，车头歪着，裂开的左灯罩反着冷光。车门凹痕没有修，保险杠上还挂着一小截被烟熏黑的警戒带。后勤新贴的纸条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上面写着：训练器材，限制调阅。

    林曜看得后背一凉。

    “你最好老实待在原地。”他隔着光幕指了指那辆车，“谁学我开车训练，先签免责。售后不负责，投诉不受理，精神损失各自承担。”

    光之回廊像听懂了什么，青金色细线沿着墙面轻轻抖了一下。

    林曜警觉地抬头：“你抖什么？”

    回廊里多出几道残影。

    第一道是红色巨人。

    他站在一片更荒的训练场边，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册子封皮很眼熟，边角还有林曜当年随手画的车速箭头和“别乱传”三个字。红色巨人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最后把那页折起来。

    林曜眼皮跳了跳。

    “我写别乱传，你给我折页？”

    残影没有回答。

    更远处，一个年轻的狮子般战士从尘土里爬起来。他肩背带伤，拳头攥得很紧，眼睛却没有散。他前方没有观众，只有车灯、风沙、移动靶和被画出来的人群线。

    红色巨人站在场边，没有上去替他挡车，也没有让训练变成单纯挨打。他抬手指向左侧。

    人群。

    再指向右侧。

    撤离口。

    最后指向被烟雾遮住的移动靶。

    真正的敌人。

    年轻狮子咬着牙，先把人群线推开，再用身体卡住火力死角，最后才回身迎上压来的车灯。车轮擦过沙地，刹车线在他脚前停住，安全员从旁边跑出，医疗灯跟着亮起。

    林曜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下去。

    “行。”他小声说，“至少刹车线还在。”

    可坏预感没有散。

    光谱又往前翻了一层。

    这次，训练场边换成了另一个身影。那头年轻狮子已经比刚才沉稳很多，手里拿着被翻旧的训练笔记。他对面站着一个银红少年，年纪轻，姿态却倔得像刚出鞘的刀。

    少年不是被谁拖来的。

    他自己走进训练场，护腕扣得很紧，嘴上写满不服，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把手套一拉，像在跟全世界赌气。

    “再来。”少年说。

    年轻狮子没有马上开车。

    他先把标牌摆好，把安全员喊到位，又把医疗箱挪到训练线外。等少年不耐烦地皱眉，他才冷着脸问：“你来这里，是想学怎么挨撞，还是想学在最糟的时候还能看见别人？”

    银红少年咬住后槽牙。

    他没有回答。

    可下一轮车灯压来时，他没有只盯着车头。他先看见了假人群，看见了右侧撤离口，也看见了被烟雾遮住的第二个靶。

    林曜盯着那一幕，表情一点点扭曲。

    “好消息，没丢掉训练目的。”他干巴巴地说，“坏消息，车灯怎么还这么缺德？”

    回廊外，北门空地上，古桥只看见银紫光线中人影停了停。

    “他是不是又想起账单了？”古桥问。

    索加看着训练场方向：“也可能想起车。”

    天城低头看仪器，屏幕上的异常波纹抖成一条小线：“通道稳定，但好像有未来残响穿过去。”

    桐山把档案袋压在臂弯里，没有让人靠近：“记录。”

    古桥一边拿笔，一边嘀咕：“都走到门里了还能给我们添记录。”

    光幕里，林曜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看着那辆车在不同年代的训练场里开过，看见同一本笔记从红色巨人手里传到年轻狮子手里，又从年轻狮子手里递到银红少年面前。

    每一次车灯亮起，旁边都有撤离标牌、刹车线、医疗箱和一个负责喊停的人。

    每一次尘土落下，场边追过来的都只剩一句话。

    你刚才漏了谁。

    林曜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账我认一半。”他说，“原则可以传，原始版别传。尤其别把我骂人的草稿也传下去，影响行业形象。”

    光谱里，银红少年像是察觉到什么，隔着很远的尘土抬头。

    那双年轻的眼睛锋利、骄傲，还带着一点熟悉的嘴硬。他身后的训练架上，夹着一张被折过的医疗便签，字迹清秀。

    受伤就说。

    别学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