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找到住处这件事，最终输给了可乐饼。

    东京湾沿岸还在清障，临时避难牌挂在街口，电线杆上贴着 MAT 的灾害通告。拉面店那条街暂时封了一半，老板隔着封锁线远远喊他，说面可以晚点重做，小票已经被防卫队拿走，想报销就去找他们吵。

    林曜听完，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被怪兽毁一碗面，被防卫队拿一张小票，开局很完整。”

    他在街角摊位买了两个可乐饼。纸袋很烫，土豆和肉馅的香味从油纸里冒出来，总算有点正常生活的味道。摊主一边找零，一边看向远处的 MAT 车辆。

    “听说昨天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年轻人，要进 MAT 了。”

    林曜咬下第一口，外壳咔嚓一声。

    “你们消息挺快。”

    “这种事谁不说啊。”摊主压低声音，“医生都说没脉搏了，后来又咳出来。MAT 那边肯定觉得他命硬。”

    林曜把可乐饼在纸袋里翻了个面，免得热油滴到手背。

    “命硬不等于适合天天往怪兽脚下跑。”

    话刚说完，街口那辆 MAT 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队员。后面那个年轻人穿着还不太合身的 MAT 制服，袖口有点紧，肩章像刚扣上去，走路时右肩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擦伤还没好，额角贴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病床上被拉出来。

    乡秀。

    他抬头看见林曜，脚步也停了半拍。

    两个人隔着街口的人流对视了一眼。

    林曜先把剩下半个可乐饼塞进嘴里，像没事人一样点头。

    “工作服升级了？”

    乡秀低头看了眼制服，手指碰了碰袖口，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临时配发，还没改尺寸。”

    “挺好。”林曜把另一个可乐饼递过去，“至少比被钢梁压着好看。”

    旁边的 MAT 队员立刻看过来。

    乡秀没有接，轻声说：“我刚做完检查。”

    “那更该吃。”林曜晃了晃纸袋，“刚死过一次的人，胃口要跟上。”

    MAT 队员咳了一声：“林曜先生，请注意说法。”

    “我这说法已经很注意了。”林曜看向他，“按你们的报告，他昨天应该算重大医疗奇迹。奇迹不吃饭，容易掉价。”

    乡秀终于伸手接过可乐饼，指尖碰到油纸时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个词太轻，最后只把纸袋攥住。

    “昨天的事，我听医疗员说了。”乡秀看着林曜，“外面的人，是你救下来的。”

    林曜立刻摆手：“别乱加荣誉。我主要是在抢救我的拉面附近环境。”

    “孩子也说了。”乡秀继续说，“你把她推出去了。”

    “她挡着我回店的路。”

    乡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和废墟里推孩子出去时有点像，少了灰尘，多了点疲惫。林曜看得牙疼，转头去看 MAT 车。

    车窗后面，昨天那个年轻队员正拿着记录板。板夹上压着一张透明袋，里面露出半截小票。林曜不用看清，也知道那是拉面店的小票。

    他把可乐饼纸袋往身后藏了藏。

    年轻队员注意到他的动作，把笔帽按得咔一声。

    林曜先开口：“别看了，这张没写字。”

    “我们没问。”

    “你们的脸已经问了。”

    乡秀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小票？”

    “昨天拉面牺牲证明。”林曜说，“防卫队拿去当证物，估计想研究面条为什么能坨得那么彻底。”

    年轻队员忍住没接话。

    车旁的年长队员走过来，语气比昨天平稳：“乡队员还要去基地报到。林曜先生，如果你方便，之后我们也希望继续确认昨天的细节。”

    “不方便。”林曜答得很快，“我今天主要任务是吃完这两个可乐饼。”

    年长队员看了他手里的纸袋：“已经只剩一个了。”

    “所以时间更紧。”

    乡秀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饼，忽然问：“你昨天为什么停在外面？”

    街口的声音低了一点。

    林曜看向他。乡秀没有逼问，手指还搭在袖口上，认真等一个答案。这个人刚穿上制服，身上还带着病房消毒水味，靴尖却已经朝 MAT 车那边站稳了。

    “因为里面已经有人冲进去了。”林曜说。

    乡秀抿了抿唇。

    林曜用纸袋指了指街口：“听着，救援路线不看谁跑得最快。你昨天救孩子没错，但后门、担架、车道、塌方边、会回头找人的家属，都得有人看。你每次只盯最深处，外面的人会被你甩在身后。”

    乡秀的手慢慢收紧，油纸被捏出一道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