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红银巨人把怪兽顶回山脊方向，尘雾从林子里一路滚下来，MAT 的扩音器刚喊完第一遍“不要返回危险区”，小店门口就有人开始找丢掉的篮子、车钥匙和半筐萝卜。

    林曜蹲在油锅旁边，把可乐饼从纸袋里捡出来。

    灰拍不干净，边角还沾了点泥。

    店主看得嘴角直抽：“都这样了，还吃？”

    “这是灾害现场幸存物。”林曜把那块可乐饼翻了个面，“不能让它白白牺牲。”

    他说完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

    凉了。

    山腰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怪兽没被彻底打倒，只是被杰克逼离旧茶棚。它在山脊后方转身，粗尾扫过林木，整片坡面像被人从里面推了一把。

    林曜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年轻 MAT 队员正站在指挥车旁，拿着山脚小店收据和录像反复对照。林曜抬眼，正好跟他视线撞上。

    林曜先说：“别问。问就是我刚才吃东西时眼神好。”

    队员把话咽回去，脸上写满了“不信”。

    林曜懒得管他，转头问店主：“有笔吗？”

    店主愣了一下：“记账的铅笔行吗？”

    “能写就行。”

    林曜接过那支快握不住的铅笔，又从柜台边抽了一张小票。店主刚要提醒那是他的可乐饼账单，就看见林曜翻到背面，蹲在油桶旁边画起来。

    他画得很快。

    西侧旧坡路被划了个叉，排水沟口下面画了空洞，东侧杉树林绕到水塔后面，再往上接一条细线。细线没去山脊，改绕北侧废采石场。最后，他在采石场入口前重重圈了一下。

    “这是什么？”店主凑过来看。

    “可乐饼损失统计。”

    店主看着上面那堆箭头和叉号，沉默了。

    林曜站起身，把小票对折，转手塞进年轻队员的记录板夹层里。

    队员一怔：“林曜先生，这是？”

    “你们不是喜欢收小票吗？”林曜拍了拍记录板，“这张值钱点。告诉你们队长，救护车别停水塔下面，担架从杉树林撤，摄影机别追山脊，怪兽会从北侧采石场回摆。”

    队员脸色一变：“你又怎么知道？”

    “我刚才说过了，眼神好。”林曜看向山上，“还有，你们这山路修得太敷衍，怪兽那么大一只，走哪边不用它自己决定，地先替它决定。”

    山腰又震了一下。

    这次连指挥车都晃了晃。年轻队员顾不上再问，拿着小票冲向车边。年长队员接过去，只看了两眼，脸色就沉下来。

    “水塔下方救护车撤出！杉树林路线保留，采石场入口布观察点，不要追进山脊！”

    命令很短，MAT 队员动得却很快。

    刚才排水沟塌陷已经让他们吃了一惊，现在没人敢把这张小票当玩笑。两辆救护车从水塔下方倒出来，担架队改走杉树林，摄影机也转向北侧。

    乡秀满身泥站在车边，刚回到队伍没多久，制服袖口还湿着。他看着那张被传来传去的小票，视线又落到林曜身上。

    “你在怪兽转身前就画好了。”

    林曜把铅笔还给店主：“我在可乐饼凉掉前就看出来了。”

    乡秀没有笑。

    他的眼神比刚加入 MAT 时更沉。刚才在山上，他能感觉到怪兽脚下的土在松，也能看见林曜喊出的路线一条条对上。普通目击者做不到这一步。

    林曜看出他想问什么，抬手一指山上。

    “别盯我。你们红银朋友还在挨撞。”

    乡秀立刻回头。

    山脊后方，怪兽果然没有继续往高处退。它被杰克一记侧踢逼偏后，脚下碎土滑落，整个身体顺着北侧坡面往下沉。它本能地抓住林木，尾巴横扫出去，正好扫向水塔旧平台。

    那里半分钟前还停着两辆救护车。

    现在只剩空地。

    尾巴抽过平台，水泥碎块像雨一样砸下来。MAT 队员提前撤开，只有一个扛摄影机的工作人员被气浪掀倒，连人带机器往沟边滑。

    林曜离他最近。

    他把最后半口可乐饼塞进嘴里，几步冲过去，抓住那人的后腰皮带往后一拽。摄影机差点脱手，林曜顺手捞住，往旁边一放。

    “机器比人贵？”他问。

    工作人员脸都白了：“不、不贵。”

    “那下次先抱自己。”

    采石场方向响起 MAT 的信号弹。红色烟线拖上半空，给杰克标出怪兽回摆的位置。杰克立刻转身，双臂架住怪兽的角，把它往空旷石场推。MAT 火力没有乱打，只在怪兽脚边压出几处烟点，逼它避开担架路。

    林曜站在沟边看了几秒，手指松了松。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