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第三天吃上热饭。

    前两天一碗拉面死在怪兽脚下，三个可乐饼分别经历冷却、泥灰和防卫队归档。他坐进海鲜店时，看着面前那盘天妇罗，表情像在参加仪式。

    炸虾还冒着热气，萝卜泥摆在小碟里。

    “你要是不塌，我会记住你的好。”

    老板端着茶路过，听得手一抖：“客人，您跟炸虾说话？”

    “心理修复。”林曜拿起筷子，“你们不懂。”

    店里人不多。靠窗坐着两个上班族，柜台边有个老人带着孙子吃饭。地下商店街入口就在店门外，楼梯口挂着新鲜海味特价横幅。几个孩子在入口边跑来跑去，鞋底踩得地砖咚咚响。

    林曜刚夹起第一只炸虾，旁边上班族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见没有？地下那边这两天老有怪声。”

    “老鼠吧。”

    “哪有老鼠敲得像打鼓？昨晚我路过，地面还热。”

    林曜的筷子停在半空，炸虾离蘸汁只差一点。

    “不至于吧。”他低声说，“海鲜店也要接怪兽售后？”

    桌面很轻地震了一下。

    汤碗里的葱花散开，玻璃杯碰出一声细响。旁人还没回神，林曜已经看向地下入口。那里的横幅没有风，却往里卷了一下，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气。

    柜台边的小孩趴在扶手上：“爷爷，下面有声音。”

    老人伸手去拉他：“别乱跑。”

    地下入口传来第二声闷响。

    这一次，店里的灯闪了两下。老板抬头看灯，几个客人也跟着站起来。有人想往地下商店街看热闹，有人拿起包准备下去找家人。

    林曜放下炸虾。

    他站起来，先把柜台边的小孩拎到老人怀里，又把老人椅子往店里推了半米。

    老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换座。”林曜说，“门口风水不好。”

    老板刚要开口，林曜已经走到地下入口边，抬脚踢翻促销架。架子哗啦一声横在楼梯口，把几个想下去的人拦住。

    “喂！”上班族喊，“你干什么？”

    “防止你们下去给怪声加菜。”

    话音刚落，楼梯下面传来玻璃连片碎裂声。热气从地下涌上来，带着泥土、海水和腥味。地砖从入口处裂开细缝，缝里挤出湿黑色泥浆。

    林曜回头：“店里老人、小孩、腿脚慢的，往后门走。别拿包，别结账，活下来再补。”

    “可是下面还有店员！”老板急了，“我妹妹在地下商店街送货！”

    林曜皱了一下眉。

    “名字，位置。”

    “小林，鱼铺旁边的仓库！”

    林曜转身冲向入口，刚跨下两级台阶，又停住。他听见下面有人喊，声音不远，就在第一段楼梯拐角。

    两个孩子被困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旁边的天花板已经裂开。一个店员扶着脚踝，拼命把孩子往上推。

    他抓住自动贩卖机侧面，把那台铁疙瘩往旁边一掰。机器斜着卡住裂缝，挡住上方掉落的水泥块。店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愣什么，抱孩子。”

    店员猛地回神，把两个孩子往上推。林曜一手一个拎上来，丢给楼梯口的上班族。

    “接住，别讲礼貌。”

    上班族手忙脚乱接住孩子，脸白得像纸。

    地下更深处突然鼓起一片。地面像被长东西从下方顶着走，商店街的招牌一块接一块掉下来。有人在里面尖叫，随即被 MAT 的广播声压住。

    “地下商店街所有人员立刻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刻撤离！”

    两辆车停在街口，年轻队员下车时第一眼就看见海鲜店门口的林曜。他的记录板还夹着山地小票复印件，表情顿时变得很复杂。

    “别这么看我。”林曜指了指桌上的天妇罗，“我这次真是在吃饭。”

    年轻队员看向横在楼梯口的促销架、裂开的地砖和刚被救出来的孩子。

    “每次你吃饭，现场都很忙。”

    “说明你们城市餐饮业选址有问题。”

    年长队员没接玩笑，直接问：“下面情况？”

    林曜指向地下入口：“第一段楼梯还能用，第二段开始塌。鱼铺旁边仓库有人，别让救援队从正门直冲，天花板撑不住。西侧货梯井还能绕进去，别开电梯，拉门，搭梯子。”

    “你又提前看过？”

    “听出来的。”林曜说，“还有，下面那东西要是露头，别站正上方。”

    话说到一半，地下入口炸开。

    一截巨大的肉色尾肢从地砖里抽出来，带着泥水和碎玻璃扫过楼梯。它不像鱼，也不像虾，偏偏沾着海腥味，尾端分开，甩动时像两条粗长鞭子。

    店里的老人抱着孙子发抖：“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