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咖喱饭收据最后被装进了证物袋。

    林曜盯着透明袋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从“怪兽现场吃不上饭”，滑到了“连饭钱票据都要被防卫队归档”的奇怪方向。

    加藤队长把证物袋递给年长队员，刚想开口，林曜先举手。

    “合作条款第一条。”

    年轻队员立刻拿笔。

    林曜指了指桌上已经冷掉的盘子：“这份重做。冷了不算。咖喱酱结皮也不算。”

    笔尖在纸上停住。

    加藤队长看着他：“你确定第一条写这个？”

    “很确定。”林曜坐得很稳，“你们把我从饭桌上请过来谈严肃问题，那就得先承认饭被耽误了。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你们随便用一份冷便当打发我怎么办？”

    年轻队员小声说：“我们食堂的便当其实还行。”

    “那就写进试吃范围。”林曜说，“不好吃另算。”

    加藤队长揉了揉眉心，转头让人去重新点一份咖喱，顺手加了猪排。

    气氛这才从证据夹的压迫里松下来一点。

    桌上那份薄纸也被推到林曜面前。标题没有写得很吓人，只写了“第一现场民间目击协助”。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可按外部灾害路线协助处理。

    林曜看见“协助”两个字，立刻把纸往回推半寸。

    “先说清楚，合作不等于坐班。”

    加藤队长点头：“不要求你加入 MAT。”

    “不参加早会，不写每日汇报，不穿制服，不听谁喊集合就跑。”

    “紧急联络时，希望你接。”

    “看情况。”林曜伸出一根手指，“我在救人就别催；我在吃饭，可以先说明饭钱谁报。”

    年轻队员写到这里，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

    林曜把纸又拖近了一点，在空白处补了几行。

    “夜里找人，先报地点和危险，别只说快来。要资料，先说用途。要复印件，给我留收条。谁拿着这份纸来命令我值守，我就把他塞到你们食堂后厨洗盘子。”

    年轻队员抬头：“最后一句也写？”

    加藤队长看了一眼：“洗盘子删掉，前面保留。”

    年长队员倒是很认真：“救援建议、撤离路线、危险区域标注，这些算资料？”

    “救人不收费。”林曜说得很快，“人已经快死了，我不会站在旁边跟你们谈价。可事后要我复盘路线、交照片、交小票、交口述，那是资料，按次结算。”

    “原始记录呢？”

    “原件可以看，可以登记，可以复制。”林曜敲了敲桌子，“不全交。尤其是底片、相机里的东西、我随手写的本子，最多给你们封存副本。别把我的吃饭账本弄丢。”

    加藤队长没有立刻反驳。

    他把刚才那份证据夹翻到获救名单那页，推给林曜看。

    “我们要保留证据，是因为它们能救下一批人。”

    林曜看了一眼名单，声音低了半拍：“所以我才坐在这儿，不然我现在应该在店里跟老板讨论咖喱酱浓度。”

    门口有人敲门，新咖喱饭被端进来。热气一上来，林曜整个人明显好说话了些。他拿起勺子，先吃了一口，确认猪排还是脆的，才把薄纸拖回面前。

    “住宿临时安排也写清楚。别是防卫队宿舍隔壁，那跟坐班差不多。”

    “可以安排民宿或合作旅馆。”加藤队长说，“但你要留一个能找到你的方式。”

    林曜咽下饭：“旅馆前台留言。或者饭店老板转口信。别往我身上塞定位器，那东西很失礼。”

    年长队员抬眼：“我们会保留必要监控。”

    “你们已经保留了。”林曜指指证据夹，“我再装不知道就显得你们很没有成就感。”

    年轻队员终于笑了一声，被加藤队长瞥了回去。

    年长队员把“必要监控”四个字圈起来，另写“只限怪兽灾害现场和公共区域”。林曜看见这行，眉毛才放平一点。

    “还有，怀疑归怀疑，比对归比对，别把没证实的东西拿去吓饭店老板。”他说，“人家只会做咖喱，扛不住你们的保密表格。”

    加藤队长答得很快：“不牵连无关店铺和市民。”

    “这句好。”林曜用勺子点了点纸，“写清楚。”

    加藤队长把纸页翻到最后：“公开记录里，只写你是外部协助者。旧档案关联、银紫光幕、时间差，继续留在限制材料里。你也不要在现场故意挑衅队员。”

    “我很礼貌。”

    “你昨天说我们影响食欲。”

    “事实描述。”

    加藤队长停了两秒，还是在纸上签了字。

    林曜没有签得太快。他用勺柄压着纸边，看着那几个被刻意写得平平稳稳的字。

    第一现场民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