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是在临时停机坪边上捡回便当盒的。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烧焦金属和潮水味。海上救援队刚把一号舱拖进浅水区，三号舱还在外海，维修舱被直升机吊着往医疗点送。那只车站便当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通信室带出来，摔在碎石边，鸡肉块滚到盖子角落，冷得很安静。

    林曜弯腰把它捡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你也算经历过宇宙战场了。”

    年轻队员抱着急救箱跑过来，听见这句，差点被脚下绳索绊住。

    “林先生，田边和久保那边有信号了！三号舱落海，救援艇正在靠近。”

    林曜把便当盒扣好：“先别高兴太早。腿被夹过，舱里还失压过，别让记者围上去问感想。”

    年轻队员用力点头，转身就喊医疗组准备担架。

    天空上方，杰克的红银光正在往大气层里坠。另一道红银光从更高处斜切过来，稳稳挡在他下方，像一只手托住即将摔回来的同伴。

    林曜抬头看见那道光，嘴角差点没压住。

    “还真是你。”

    他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赛文停在云层边缘，没有落到地面，也没给任何人解释。红色身影被夕光照得很清楚。杰克的计时器急促闪动，胸口被反冲能量烧出暗痕，仍然试图转身再冲向贝蒙斯坦。

    赛文抬手拦住他。

    那动作不像阻止战斗，更像把已经冲过头的人按住，先让他看清自己手里还能握住什么。

    一道细亮的光从赛文腕部飞出，落向杰克。

    光在杰克手腕上凝成银色手镯，边缘闪过红银纹路。它不像普通武器那样张扬，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杰克原本急促的光芒稳了一点。

    通信室外的临时屏幕前，MAT 队员全都安静下来。

    加藤队长低声问：“那是赛文？”

    年长队员已经翻开旧档案夹，手指停在 TDF 摘要页上。

    “红银巨人。头部镖状武器。疑似曾与 TDF 时代多次接触。档案涂黑太多，不能确认细节。”

    年轻队员下意识看向林曜。

    林曜正低头把便当盒边缘的沙子拍掉，表情平静得有点过分。

    “林先生。”年轻队员忍不住问，“你不惊讶吗？”

    林曜手上动作一停。

    他当然惊讶。

    惊讶的是赛文来得这么快，惊讶的是这条旧支援链终于在杰克世界也亮了出来。可这种话说出口，就等于把 TDF 档案和那些不能公开的旧事一起拖出来。

    他最后只说：“宇宙里有人互相帮忙，很奇怪吗？”

    年轻队员被这句话堵住。

    加藤队长却没有放过细节。他看见林曜刚才抬头时的笑，也看见他听到“赛文”这个名字时没有任何陌生人的迟疑。

    年长队员在记录板上写下：林曜对赛文出现无明显惊讶，旧 TDF 档案可信度上调。

    笔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仍不公开推断。

    空中，杰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

    贝蒙斯坦在更高处盘旋，吞掉一片轨道碎光后暂时没有继续追击。它腹部口器还在亮，像一口吃不饱的黑洞。杰克试着抬起手，手镯上的光随之流动，变成一线锋利的银芒，又很快收回。

    赛文把正面留给了他。

    他只是把手镯交给杰克，随后用红银光护住杰克坠落路线外侧，挡开几块空间站残骸，让它们烧毁在更高处。

    地面上，救援艇终于发回三号舱画面。

    舱门被撬开，久保先被拖出来，脸上全是血，却还死死抓着田边的固定带。田边被担架接住时疼得浑身发抖，仍然用手指敲了两下担架边。

    “他说什么？”年轻队员问。

    医疗员听了一会儿，抬头：“他说森田。”

    下一路通信紧跟着传来：“维修舱回收，森田有呼吸，头盔裂了，马上送医疗点！”

    通信室里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曜把便当盒放到临时桌上，低声说：“行，至少这几个名字还在。”

    加藤队长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去哪里了？”

    林曜指了指便当盒：“捡饭盒。”

    这个理由听起来比刚才捡饭盒还敷衍。

    加藤队长收住追问，把森田、田边、久保三个名字从“有生还信号”改成“已回收，送医”，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还有失联舱段。”林曜提醒，“别被手镯吸走注意力。装备是装备，人还在下面泡着。”

    加藤队长立刻转向调度员：“继续搜二号舱，山地队扩圈。医院备用电源维持，车站广播不要停。”

    年轻队员看向屏幕，喃喃道：“杰克还会再去打吗？”

    “会。”林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