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最冤的是食堂第二份米饭。

    警报刚响，窗口阿姨把饭盘端出来，米饭冒着热气，炸鱼边缘脆。林曜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比贝蒙斯坦回头还沉重。

    “先占个座。”

    他说完，把筷子直直插进饭里，端起旁边那杯没来得及喝的茶往外走。

    队员看着筷子：“林先生，这样不太吉利吧？”

    “怪兽都来了，还讲这个？”林曜头也不回，“它要是把饭掀了，记它账上。”

    诱导点已经亮起。

    废弃高压测试场外侧的灯一排排打开，旧发电仓库假能量线调到三成，无人码头探照灯贴着海面扫出去。城市主电网切开，医院备用线单独保住，海上二号舱搜索队还在外圈拖网。

    贝蒙斯坦从云层压下来。

    它腹部口器张开，先咬住测试场上空那团假能量，黑色边缘一鼓一缩，像真的在吞一桌热饭。MAT 战机从侧翼掠过，没有急着强攻，只把它往无人码头方向压。

    加藤队长站在指挥车旁，攥着林曜那张纸巾路线。

    “诱导点不要全亮。第三组灯延迟十秒，医院线保持暗。海上队回报二号舱方位。”

    通信里传来杂音：“发现疑似舱壁反光！位置偏南，水流很急，需要吊索船靠近！”

    林曜抬头看了一眼贝蒙斯坦：“别让吊索船靠太外。它吞完第一口会甩尾，浪会压到那边。”

    加藤队长没有多问，立刻下令让搜索船退半个船位。

    下一秒，贝蒙斯坦果然猛地扭身，巨尾扫过海面，浪头砸向二号舱搜索区。吊索船刚好退开，船尾被浪顶得翘起，甲板上的人全都摔倒，却没有被卷进水里。

    年轻队员脸色发白：“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命。”林曜把茶杯塞给他，“拿稳，我这杯还热。”

    云层另一侧，红银巨人落下。

    杰克没有再用光线硬轰。他抬起手腕，银色手镯亮起，光刃在腕边一闪，先短，再长，最后收成一道薄而亮的弧。

    贝蒙斯坦看见他，立刻从诱导点上抬头，腹部口器朝向杰克张开。

    “别喂它！”有人在指挥车旁喊。

    杰克没有发射光线。

    他贴着海面冲过去，避开口器正面，手镯化出的银光从侧面甩出。第一下被贝蒙斯坦翅膀挡开，光刃弹上云层，削下一片燃烧的轨道碎片。

    那块残片正朝海上搜索区坠去。

    林曜看见坠落角度，表情立刻沉下去。他把茶杯又抢回来，往年轻队员怀里一塞。

    “告诉加藤，二号舱那边别抬头看烟火，继续下钩。”

    他说完转身就走，借指挥车后方卷起的尘土钻进检修廊。年轻队员追了两步，转过拐角时只看见空荡荡的通道和一只被放在管道边的茶杯。

    海面上，银紫光从坠落残片下方撑开。

    萨加厄斯没有冲向贝蒙斯坦。他横在搜索区和轨道碎片之间，抬手把烧红的金属残片托偏，推向无人的防波堤外侧。碎片砸进海里，浪花扑上吊索船，被一层薄光挡住。

    吊索落下。

    二号舱的破损外壳终于从黑水里露出半角。

    “找到二号舱！”通信里有人嘶声喊，“舱体破裂，两名无生命体征，仍有一人卡在座椅后侧！”

    指挥车旁没人欢呼。

    加藤队长只咬着牙说：“先救活的。医疗船上前，担架准备。”

    吊索船贴着浪峰靠近，甲板上两名队员跪着放切割器，手一直在抖。银紫薄光压在船外侧，没有替他们打开舱门，只把下一道浪挡低半截。

    “别急。”医疗船上传来喊声，“座椅后侧还有气泡，先把头部空间稳住！”

    被卡住的空间站人员终于被担架接住时，氧气面罩已经扣在脸上。没人问他叫什么，医疗员只反复拍他的肩：“听见就眨眼，别睡。”

    主战场上，杰克第二次甩出手镯光刃。

    贝蒙斯坦学聪明了，腹部口器一张，想把银光也吞下去。MAT 的无人码头灯在这时突然全亮，假能源像一口更热的饭从侧面送到它嘴边。

    怪兽动作歪了半拍。

    就这半拍，杰克抓住了。

    手镯光刃在空中一折，擦过口器边缘，切断它吞能量时最亮的那圈黑红光。贝蒙斯坦发出尖叫，翅膀乱拍，庞大的身体砸向海面。

    杰克没有停。

    银色手镯再度飞出，这一次像一把握稳的短刃，从贝蒙斯坦胸前划过，又绕回杰克手腕。红银巨人跟着跃起，一脚把怪兽压离诱导点，双臂交错，手镯光芒笔直落下。

    贝蒙斯坦的腹部口器彻底暗了。

    巨兽在海面上挣扎几下，最后沉入翻白的浪里，爆开的余波被杰克侧身挡住大半。剩下的浪推向防波堤，银紫光幕在外侧一闪，护住了吊索船和医疗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