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冬汤终于滚开的时候，街角小店里的人声也跟着热起来。

    店主把两只白瓷碗摆到柜台上，热汤一浇，葱花浮起来。林曜端着托盘转身，绕开靠窗的位置，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

    少年抱着书包坐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面前那碗清汤已经凉了，面条泡得发白，一口都没动。

    林曜把其中一碗乌冬推过去。

    “多放葱的归我，没多问的归你。”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我没点。”

    “我点多了。”林曜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你不吃也行，凉了算我倒霉。”

    旁边两桌客人还在压着声音说话，碗里的面倒是吃得很快。

    “昨天 MAT 那边不是也贴通知了吗？不让传名单，肯定还有别的事。”

    “我听人说，怪兽是被外星人叫来的。”

    “别乱说。”

    “谁乱说？最近街上突然多了陌生人，谁知道哪一个有问题？”

    少年扣紧书包带，指节绷白。

    店主在柜台后擦碗，擦了半天都没擦干净。他看见少年那碗没动，想过来，又看了看那两桌客人，最后只把抹布换了个面。

    林曜夹起乌冬吹了两口：“这家汤底还行，没把酱油当海水倒。”

    少年没说话。

    “你不喜欢葱？”林曜问。

    少年摇头。

    “不喜欢乌冬？”

    还是摇头。

    “那就是不喜欢旁边那桌人的嘴。”

    少年抬起头，像被筷子尖戳了一下。

    林曜慢悠悠吃了一口面：“别看我，我也不喜欢。吵得我汤都不香了。”

    少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他们说的不是我。”

    “我问你了吗？”

    少年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林曜把自己的碗推远一点，从口袋里掏出昨夜那张记录纸，折成小块压在桌角。纸上还留着北原彰和岩井诚的名字，墨迹已经干透。

    “昨天有人在 MAT 食堂门口写外星人藏在人群里。”林曜说，“今天这条街就传开了。传话的人腿挺快，比送外卖还勤快。”

    少年盯着那张纸角，指尖缩了一下。

    “你是 MAT 的人？”

    “不像吧？”林曜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连制服都没有，最多算蹭饭的。”

    林曜没再逗他，只继续吃面。

    店门口又进来两个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看到角落少年后脚步一顿。其中一个小声说：“他还敢来啊。”

    另一个拉了拉同伴袖子：“别坐那边。”

    店主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按：“吃饭就坐，别站门口挡人。”

    两个孩子缩到靠门的位置。

    林曜这才看向少年：“你有名字吧？总不能让我叫你‘那边那位清汤泡面不吃同学’。”

    少年抱着书包的手松了一点。

    “良太。”

    “林曜。”

    “我又没问。”

    “我知道。”林曜点头，“礼尚往来。我这个人吃饭讲规矩。”

    良太终于看了他久一点。

    旁桌客人还在说：“昨天海边也有人看见怪光了。说不定外星人早就混进来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有个孩子家里常年关着窗，晚上还亮绿光。我也是听邻居说的。”

    良太嘴唇抿得发白。

    林曜夹面的动作停住。

    他没有回头骂人，只问良太：“你家窗户关着？”

    良太咬着嘴唇。

    “我叔叔身体不好，怕冷。”

    “晚上亮绿光？”

    “药灯。”良太声音更低，“他说那种光对伤口好。”

    这回答缺了一截，良太自己也知道。他把书包抱得更紧，像随时准备跑。

    林曜没有追问药灯是什么，只把乌冬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两口。你跑之前起码别低血糖。”

    良太愣住：“你觉得我要跑？”

    “你脚尖一直对着门。”林曜说，“书包带都快被你勒断了。想跑很正常，旁边一群人拿眼神戳你，不跑才奇怪。”

    良太低头看自己的脚，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店主端来一小碟腌菜，放在两人中间。

    “送的。”他干巴巴地说，“吃面配这个。”

    林曜抬头：“谢谢老板。”

    店主看了良太一眼，声音压低：“孩子，吃完早点回去。今天街上不太安稳。”

    这句话里有担心，也有怕麻烦。

    良太听懂了，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林曜夹了一根腌萝卜：“你叔叔知道你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