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冬汤到底还是洒了。

    良太扶叔叔进屋时手一抖，半碗汤滴在榻榻米上。林曜回头看了一眼，心疼得眉毛都动了。

    “这碗得记地下那位账上。”他说，“别哭，先把碗放稳。人能坐住，面以后还能煮。”

    良太把碗放到矮桌上。叔叔靠墙坐下，手指压着绿光盒子。暗纹从指节爬到手背，他扯过绷带盖住，布角却被绿光照得发亮。

    门外的人群往前挤了一步。

    “他不敢出来！”

    “灯还亮着，肯定有问题！”

    “别推，里面有孩子！”

    最后一句被前面的喊声压住。有人伸手去抓门框，手电筒照到林曜脸上，又晃到屋里的绿光。良太叔叔下意识侧身，袖口露出一截不属于普通人的纹路。

    有人抽了口气，也有人把孩子往墙角推。米店老板娘想说别看了，嘴唇动了两下，先把自家帘子又往下拉。

    巷子里一下没了说话声，只剩排水渠里闷闷的水响。

    下一秒，最前面的男人往后退，撞到后面的人，后面的人又把他推回来。

    “看见没有！”他声音都劈了，“真是外星人！”

    林曜挡在门口，抬手把手电筒按低。

    “看见受伤的人了，也看见孩子了。”他说，“再往前挤，先踩到你们自己人。”

    “你护着他干什么？”有人喊，“万一怪兽就是他叫来的呢？”

    “万一你一嗓子把怪兽吵醒呢？”林曜看向那人，“你负责赔？”

    那人被怼得脸一红，却没再往前冲。

    旁边老头低声嘟囔：“我们也不是想害谁，可谁知道那灯会不会招怪兽。”

    林曜听见了，没骂回去，只指了指脚下的排水渠：“所以才要退开确认。你站在锅盖上问锅里烫不烫，答案通常不好看。”

    MAT 的两名队员从巷口快步进来，没开警灯，也没举枪。一个拿记录板，一个背医疗箱。乡秀跟在更外侧，先把巷口几个孩子往米店方向带。

    “所有人退到墙边。”队员压着声音说，“排水渠口不要站人。”

    没人立刻动。

    记录板上的纸很快分成几栏：举报来源、伤者、孩子位置、排水渠声音。林曜扫了一眼：“加上强光、敲门、推挤。别只写他家灯绿，像灯泡自己带罪。”

    林曜把变形的乌冬碗从门边拎起来，举到人群面前。汤洒了大半，面条贴成一团，比现场还狼狈。

    “看见没？”他说，“一碗面都被你们挤成这样。再挤下去，碎的就不是碗。”

    米店老板娘挤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先退吧，孩子还在里面。”

    抱孩子的女人也跟着拉人：“别让孩子站前面，往后，往后。”

    人群终于松动了一点。有人不服气，小声骂了句“装好人”，却还是往墙边挪。记录员写下时间、人数、喊话和第一次推挤，笔尖刮得很响。

    米店老板娘把半袋米塞给抱孩子的女人：“先把孩子带到柜台后面。米等会儿再还，别让人踩了。”

    良太从屋里跑到门边：“叔叔说地下压不住了。”

    他刚说完，旧排水渠最靠近屋角的盖板跳了一下。泥水从缝里喷出，打湿了一个男人的裤脚。

    那男人吓得一脚踹向门边：“怪兽在这家下面！”

    林曜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扫帚掉在地上。

    “再动手，我就把你交给记录板。”林曜说，“别急着喊别人是怪物，你现在也挺吓人的。”

    背医疗箱的 MAT 队员趁机进屋，蹲到良太叔叔旁边：“能听懂我说话吗？伤口在哪里？”

    良太叔叔看了林曜一眼，没有回答。

    林曜没替他说，只回头道：“你不说，他们只能按最坏情况写。你想保护孩子，就别让他替你补完所有空白。”

    良太叔叔沉默几秒，终于松开盒子一角：“旧排水渠下面有沉睡体。我的设备原本只是遮蔽气息，伤势恶化后漏出频率。维修挖松泥层，人群敲门和强光会刺激它。”

    林曜看向记录员：“这句照写。他瞒了风险，也别替他省。”

    记录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门外有人听见“遮蔽气息”，脸色更白：“他承认了，他一直藏着！”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我就说早该报上去。”

    林曜回头：“他隐瞒要写，你们刚才踹门也要写。谁都别急着只挑自己顺耳的那半页。”

    “名字？”MAT 队员问。

    良太叔叔嘴唇动了动：“先把孩子带走。”

    “孩子听得到。”良太忽然说。

    良太站在矮桌边，眼睛红着，声音却比刚才稳：“你们每次都说先把我带走，先让我别听，先让我别看。可他们骂的是我家，敲的是我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