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健第三天一早就把旧刹车线摊在工作台上。

    铁丝外皮裂开，油污蹭得满手都是。他看了两眼，皱眉：“南边五金铺这批质量不行。我还是得去北边旧仓库，老板说今天有原厂件。”

    林曜坐在门口台阶上，纸袋里还有半块可乐饼，闻言立刻抬头：“别去。”

    坂田健看他：“又盘点？”

    “今天不盘点。”林曜咬了一口可乐饼，“今天那边可乐饼难吃。”

    坂田健把扳手往桌上一放：“我去取零件，不去吃点心。”

    “人活着才有资格嫌我管闲事。”林曜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走南边，我陪你。你要是非往北，我就跟次郎说你偷吃。”

    坂田健被他气笑：“你这威胁越来越幼稚。”

    秋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购物篮：“那我去市场买豆腐和酱油。”

    林曜转头：“街尾小店。”

    “市场今天也盘点？”

    “市场今天风水不好。”林曜脸不红，“街尾老板娘会挑嫩豆腐，市场北口那个摊切得像车胎。”

    次郎趴在桌边笑：“你是不是和市场北口有仇？”

    “我和难吃的东西都有仇。”林曜把剩下半块可乐饼塞给他，“放学别乱跑，谁叫你去后巷看热闹都别去。”

    次郎鼓着腮帮子点头。

    坂田健换上外套，还在嘀咕：“取个零件搞得像绕迷宫。”

    林曜跟着他出门，余光扫过街口。昨天那辆灰色小车没停在老位置，换成了一辆旧货车。车斗盖着帆布，轮胎沾着新泥，驾驶座的人把帽檐压得很低。

    门槛缝里的银紫光点轻轻亮了一下。

    “你又干什么？”坂田健问。

    “看路。”林曜说，“我怀疑今天有车不会刹车。”

    两人刚拐到南边街口，旧货车忽然从路边滑出来。它没有鸣笛，速度却快得不对，车头直冲坂田健原本要走的斑马线。

    坂田健脚步一顿。

    林曜先一步拽住他的后领，把人往修鞋摊一扯。坂田健踉跄着撞进摊棚，下一秒，旧货车擦着路沿冲过去，撞翻空木箱。

    木板碎了一地。

    修鞋师傅吓得站起来：“刹车坏了？”

    林曜盯着货车远去的尾灯，拍掉坂田健肩上的灰：“我说那边可乐饼难吃吧，连车都吃坏肚子。”

    坂田健脸色沉下来：“这不是意外。”

    “所以别逞强。”林曜把他往五金铺方向推，“买零件，拿发票，证明你还会走路。”

    林曜把坂田健送到五金铺门口，拿了发票就绕去街尾。秋子正提着篮子从小店出来，豆腐盒用草绳扎好，酱油瓶压在篮底。她刚要过街，一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迎面撞来，手里报纸卷得很紧。

    秋子侧身避开。

    男人的报纸边缘露出一点金属光。

    旁边卖汽水的青年忽然把木箱往前一推，汽水瓶滚满路面。风衣男人脚下一滑，手里的报纸飞出去，里面一截细刃磕在石阶上。

    秋子往后退了半步，篮子被人扶住。

    林曜从街角赶到她身侧，手里还拎着五金铺发票：“街尾小店豆腐不错，就是路口有人不会走路。”

    卖汽水的青年弯腰捡瓶子，低声说：“MAT，别回头。往修车厂走。”

    秋子把篮子抱紧，声音很轻：“健哥呢？”

    “活蹦乱跳，在跟五金铺老板吵价格。”林曜说，“先回去，晚饭别做太少，他受了惊，饭量可能翻倍。”

    风衣男人想退，巷口却多了两个路人。一个拿报纸，一个修自行车，刚好堵住出口。

    林曜看都没看那边，只把秋子的篮子换到自己手里：“走大路。”

    秋子看着他侧脸，没再追问。

    修车厂门口，次郎已经放学回来，正把书包放到桌边。坂田健随后进门，肩上擦破一点皮，嘴上还硬：“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次郎立刻跳起来：“谁推你了？”

    “路不平。”坂田健说。

    林曜把豆腐和酱油放到桌上：“对，路今天特别欠揍。”

    话音刚落，电话铃响了。

    秋子去接，刚听两句，脸色变了：“北边旧仓库？你说坂田先生打伤了送货学徒？”

    坂田健皱眉：“什么送货学徒？”

    林曜伸手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陌生男声：“仓库里有血，有扳手，有坂田修车厂的订单。人被拖走了。让乡秀到旧采石场来，一个人。”

    林曜没说话。

    那声音继续道：“路线会改，人也会换。饭桌总要有人少一双筷子。”

    电话断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坂田健脸色铁青：“他们冲我们来的？”

    林曜把听筒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