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回到修车厂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卷帘门只开了一条缝。次郎还抱着那个饭盒，坐在门里。秋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汤勺，锅里却没有火。豆腐、酱油、洗好的青菜都摆在桌上，没人动。

    坂田健坐在工作台旁，肩上贴了纱布。他看见林曜一身灰，立刻站起来：“乡呢？”

    林曜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挑饭菜毛病。

    他把五金铺发票、照片角、阿守口述记录和旧扳手封袋放到桌上。

    “没死。”他说，“但被他们逼到墙角了。”

    次郎的手一抖，饭盒差点掉下去。林曜伸手按住：“别撒。你抱半天了，别输给地板。”

    这句玩笑说得很轻，屋里没人笑。

    秋子把汤勺放下，声音发干：“那个孩子呢？”

    “阿守活着，送去 MAT 医疗点了。”林曜指了指记录纸，“他说没看见坂田先生动手，也不信坂田先生会杀人。这比十张假照片管用。”

    坂田健低头看旧扳手。红色液体干在铁锈边，看着很像血。

    “他们想让别人以为我杀了人？”

    “不只。”林曜拉过椅子坐下，“他们想让乡秀以为，只要他还有能回来的地方，那地方就会被拖进泥里。”

    门外响起轻轻的刹车声。

    加藤队长没有穿外套，制服上还沾着采石场的灰。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秋子和次郎，确认人都在，才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边。

    “阿守正在做笔录。”他说，“旧仓库血迹不是人血，扳手上没有坂田先生近期指纹，订单复写纸是偷来的。”

    坂田健闭了闭眼，像这时才真正喘过气。

    次郎小声问：“那乡哥哥会回来吗？”

    加藤队长沉默了一瞬。

    林曜先开口：“会。他今天只是被人堵在墙角，没被墙吃掉。”

    次郎抬头看他。

    林曜把饭盒放到桌上：“去给你姐姐帮忙烧水。饭凉了可以热，人不能一直凉着。”

    秋子转身去开炉子，手指还有点抖。火苗跳起来，屋里总算有了一点热气。

    次郎搬来小碗，摆成四个，又犹豫着多拿了一个，放在桌角。

    林曜看见了，没有把那个碗收走。

    加藤队长压低声音：“采石场已经封锁。公开简报只写怪兽袭击和外星人绑架，坂田家不进公开部分。”

    “报刊亭、市场北口、旧仓库门口那些人呢？”林曜问。

    “抓到两个，另有两个撤得快。”加藤队长看向他，“发票背面有泥点，和旧仓库后巷土样一致，会和假血、扳手一起送检。”

    林曜点头：“再查报纸。风衣男那张边角有油墨重影，像同一版多印过几份。找印刷点，别只盯仓库。”

    他又抽出一张木棚照片，阿守坐过的椅子被圈出来，旁边写着：目击者可回访。

    “这份进内部材料。”加藤队长说，“阿守证词、发票、泥点和报纸，都会压住假流言。”

    林曜看了照片一眼：“写清楚他怕得要命，还是说了坂田健没杀人。”

    加藤队长点头。

    坂田健忽然站起来：“我也去作证。”

    秋子回头：“健哥。”

    “不能让他们随便写。”坂田健看着扳手，“我的扳手，我的订单，我的名字，不能让他们拿去吓乡。”

    林曜看了他一眼：“能走就去，但别逞英雄。你今天的任务是活着把名字拿回来，不是冲出去给他们补一张照片。”

    坂田健嘴角动了动：“你今天说话真难听。”

    “我平时也没多好听。”林曜把封袋推给加藤队长，“带他去，别走主街。次郎和秋子留在修车厂，外面再放两个人。门槛那道光别踩。”

    次郎立刻低头看门槛：“那是你留的？”

    林曜面不改色：“防虫粉。”

    “哪有会发光的防虫粉？”

    “高级货，报销很贵。”林曜说。

    秋子终于轻轻笑了一下，又低头去盛水。

    坂田健拿起外套，又停在门边：“秋子，饭热着。乡回来时，总得有东西吃。”

    秋子嗯了一声。

    收音机忽然响了两声。杂音里有人尖着嗓子喊：“修车厂老板杀人，MAT 包庇，奥特曼也被打倒——”

    加藤队长立刻伸手关掉。

    屋里热气刚起来，又像被冷风刮了一下。

    林曜盯着收音机，脸色沉下去：“他们开始往街上撒脏水了。”

    加藤队长说：“通信车正在追源。”

    “追到后别急着全压掉。”林曜说，“让假话自己撞上阿守证词。堵嘴只能堵一会儿，拆穿才长记性。”

    坂田健握紧外套，眼里有火：“那我更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