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酒杯清脆一碰，三人各自含笑饮尽，杯底朝天，各怀心思。

    尖沙咀亚士里道东头街角，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餐厅里，小马哥正低头啃着菠萝包。

    菠萝包是港岛人早年创出的一款甜面包，其实既不含菠萝，也没夹馅，名字只因烘烤后表皮呈金黄，凹凸酥脆的纹路酷似菠萝表皮。

    不加料的叫菠萝包，夹一块牛油的则称菠萝油。

    这些年落魄惯了，小马哥吃饭格外珍惜：咬一口，另一只手便托在下巴底下，接住簌簌掉落的酥皮碎渣；等整只包吃完，再把掌心里的碎屑一股脑儿倒进嘴里，一点不剩。

    一只菠萝包看着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实则蓬松虚软，使劲一捏，可能比鸡蛋还小一圈。

    这点分量，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远远不够。但他并没打算再点一份。多年的清贫早已让他习惯饥饿。

    适度的空腹感，能让脑子更清醒，也能让恨意刻得更深。

    当他咽下最后一粒碎屑时，帽檐压得极低的占米仔已悄然坐在他对面。

    为防打草惊蛇、惊动姚叔，占米仔是独自前来，那几个贴身护卫此刻正坐在街对面一辆黑色商务车里待命。

    姚叔生性多疑，电话联络风险太大。因此行动启动前，两人早约好：每周一、三、五上午九点，在这家茶餐厅碰头，当面传递消息。

    “进展如何？”占米仔低声问。

    “我和豪哥已重返伪钞集团，电板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话音落地，小马哥起身结账离开，动作自然得就像两个偶然拼桌的食客，除非有人刻意凑近偷听，否则根本看不出他们有过半句交流。

    小马哥走向柜台结账时，占米仔顺势招呼伙计：“来碗云吞面，一杯冻柠茶。”

    小马哥走后，他像寻常客人一样，一边翻着马经，一边慢条斯理吃起云吞面……

    “嘭！”

    一颗高尔夫球被球杆狠狠击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高而舒展的弧线。

    “啪！啪！啪！啪！”

    “程先生，您这手劲儿和准头，真是越来越见长了，搁职业圈里也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乔正本一手拄着球杆，一边鼓掌一边笑呵呵地夸道。

    “乔老板这话可太抬举我了，我也就是图个近便，隔三差五来打两杆，场地熟、草皮摸得透罢了。换个陌生球场，说不定连方向都找不着呢。”程海龙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透着分寸。

    “说起来，您那栋别墅离浅水湾这球场还真是近得没话说，推杆出门，走路几分钟就到了。看得我都动心，琢磨着也在这儿置一套，以后打球再不用绕远路。”

    乔正本话音刚落，旁边几位同行的老板立刻纷纷点头附和：

    “老乔这话实在！浅水湾的宅子就是这个优势，想挥杆？下楼拐个弯就到。”

    “还不止球场呢，游艇会就在隔壁，想出海钓个鱼、吹吹海风，抬脚就走。”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真有点按捺不住了，干脆也落个户，往后休假散心，连行李都不用多收拾……”

    今天陪程海龙打球的几位，身家少说也是几十亿起跳。浅水湾的别墅虽不便宜，但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顿饭钱的事。当港岛普通上班族还在地铁和渡轮之间反复权衡哪条通勤路线更省几块钱时，这些老板谈买房，就像顺手在街角买包烟一样随意。

    几人正聊得轻松，程海龙眼角一扫，瞧见占米仔已站在球场边的休息区朝他招手。他朝乔正本等人略一点头，便径直朝那边走去。

    “什么事？”

    “电板的事有眉目了，李马克已经被我拉拢过来，眼下他和宋子豪都已正式进了伪钞集团……”

    占米仔把如何策反李马克、又许了哪些好处，一五一十向程海龙汇报清楚。

    “后续你全权处理就行。你现在是我面前的人，只要李马克真能把电板弄出来，事成之后，我立刻安排他出国治病！”

    对占米仔私下给李马克开的条件，程海龙压根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那些不过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明白！”

    另一边，姚叔窝在自家别墅里，半步不敢出门。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尖微微发紧，心里七上八下。

    自打程海龙那天撂下话，他就一直绷着神经，生怕对方突然动手。可一连等了这么多天，风平浪静，连一丝异样都没见着。

    换作别人，他或许早当是句空话，吓唬人的虚张声势。

    可那人是飞龙，做伪钞这行当的，谁不知道他在东南亚的名号？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斩草除根……这些词，不是传闻，是实打实踩着人命垒出来的口碑。

    要是程海龙真开始行动，姚叔反倒能定下神来，见招拆招、硬碰硬接住便是。偏生现在毫无动静，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迟迟不落，才最熬人。他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只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