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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颠得厉害,轮子轧过碎石,咯噔咯噔响,震得人骨头缝都发酸。她偷眼去看身旁的丈夫,陈顺闭着眼,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不耐烦时的神情。
“就快到了。”莹莹小声说。
陈顺“嗯”了一声,没睁眼。
驴车又转过一个弯,道旁的林子更密了,枝叶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昏暗暗的,像是傍晚。风从林深处吹来,带着湿漉漉的寒气,莹莹打了个哆嗦。
她是三天前嫁到陈家的。
陈家住在山那边的陈家庄,离她娘家有四十里山路。按规矩,新娘过门第三天要回门,她本不想这么早动身,可陈顺说地里活多,耽搁不起,天不亮就套了驴车,催着她上路。
这一路,他都没怎么说话。
莹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几乎掏空了陈家家底。她娘家穷,爹娘多病,还有个弟弟要念书,这二十两,是她爹咬牙要的。陈顺心里不痛快,从拜堂到入洞房,脸上都没个笑模样。
驴子忽然嘶叫一声,前蹄打滑,车子猛地一歪。
莹莹惊呼,身子朝外倒去。陈顺终于睁眼,一把攥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车子晃了几晃,稳住了,可右轮陷进了道旁的泥坑里,怎么也出不来。
“下来推车。”陈顺跳下车,声音硬邦邦的。
莹莹忙跟着下去。道上是湿泥,她绣鞋的鞋尖立刻陷进去,冰凉黏腻的触感从脚底漫上来。她顾不得这些,走到车后,双手抵著车板,用力往前推。
陈顺在前头拉驴,驴子打着响鼻,四蹄刨地,车子却纹丝不动。
推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都累出一身汗。陈顺松开缰绳,喘著粗气,脸色铁青。莹莹的手掌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说,只低头站着,看自己沾满泥的鞋尖。
“水。”陈顺忽然说。
莹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从车上取下水囊。囊是牛皮缝的,沉甸甸的,她双手捧给陈顺。陈顺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有水从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喝完,他把水囊扔回给莹莹。莹莹接住,犹豫了一下,也凑到嘴边。水是山泉,清冽甘甜,可喝在嘴里,却有点发苦。
囊里只剩小半了。
“还有多远?”陈顺问。
“大概还有十几里。”莹莹声音更小了。
陈顺没说话,抬头看天。天是灰蒙蒙的,日头藏在云后,看不出时辰。林子里起了雾,白茫茫的,从四面八方漫过来,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了。
“这鬼天气。”陈顺骂了一句,转身去解驴套,“车子不要了,走着去。”
“可车上的东西”
“能拿多少拿多少。”
莹莹不敢再说什么,从车上取下个蓝布包袱,里头是回门的礼:两包红糖,四样点心,还有一块给弟弟的布料。她将包袱系在背上,又拿了把油纸伞,跟上了已走出几步的陈顺。
驴子被拴在道旁的树上,不安地刨著蹄子。车子歪在泥坑里,像个被遗弃的怪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雾里。
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人走在其中,像是沉在水底。莹莹紧紧跟着陈顺的背影,不敢落下半步。道越来越窄,最后几乎看不见了,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不知走了多久,莹莹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冒火,水囊早就空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
“相公”她哑著嗓子唤了一声。
陈顺停下,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烦躁:“又怎么了?”
“我我渴。”
陈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一指:“那边有灯。”
莹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的深处,隐约有一点暖黄的光,朦朦胧胧的,像夏夜的萤火。可这山里,这时节,哪来的萤火?
“许是猎户的木屋。”陈顺说著,已朝那光走去。
莹莹只得跟上。
光越来越近,雾也渐渐淡了。前方出现个院落,粉墙黛瓦,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悬著盏灯笼,方才看见的光,就是从那灯笼里透出来的。门是开着的,里头隐隐传来人声,还有丝竹乐音,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
陈顺在门外站定,迟疑了一下,抬手叩门环。
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晰。里头的乐声停了,人声也停了,片刻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老仆,六十上下,穿着灰布短褂,脸上堆著笑。
“二位是”
“我们是过路的,车子陷在泥里了,想讨口水喝。”陈顺道。
老仆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莹莹脸上停了停,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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