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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能透过他的脸,看见后面那些人惊骇到扭曲的表情。
最后是头发。墨黑晕成灰,灰又淡成雾。
他张著嘴,似乎想喊。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抽气声,像破风箱在拉,却挤不出半个字。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所有的线条和色彩都在融化、流淌、消失。
三息。
只有三个喘息的工夫。
一个大活人,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就这么没了。
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他站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水是清的,在灯笼光下反射著破碎的光斑,像谁失手打翻了一碗清水。
水渍周围,散落着一些极细的彩色碎屑,红的黄的蓝的,像是从什么彩纸上剥落下来的,慢悠悠地打着旋,往下飘。
死寂。
整条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瞪着眼,张著嘴,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不知谁家铺子里的走马灯还在转,投在墙上的影子一遍遍掠过,像一场无人观看的、荒诞的皮影戏。
苏桃闻到一股味儿。
很淡,但很清晰——松树枝燃烧后留下的烟味。
混著一点刺鼻的、像是硝石又像硫磺的辛辣。
这味道她熟悉。过年时家家户户烧松枝熏腊肉,空气里就是这股味,只是没这么冲。
她还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像细竹竿被轻轻折断。又像是什么机括弹开的声音。
然后,一个女人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灯妖——灯妖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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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府衙,书房。
灯油已经添了第三次。
周砚坐在紫檀木大案后,面前摊著三份墨迹未干的卷宗。
他坐得笔直,可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窗外,更夫敲过了三更。夜正深,可这座城,无人能眠。
“刘有德,绸缎商,正月十五戌时三刻,锦里街当众消失。”
“王富贵,粮商,正月十六卯时,九眼桥头当众消失。”
“赵文渊,画师,正月十七辰时,自家画室消失——画室门窗从内反锁。”
他一字一句地念。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每念一句,心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三桩案子,一模一样。
当众。无痕。只留一滩水,几点彩色碎屑。
目击者的口供,出奇地一致:看见灯影化成人形,贴到受害人背上,人就开始变淡,三息之内,消失无踪。
“大人,茶凉了。”
师爷端著茶盘站在一旁,小声提醒。他跟着周砚七年,从刑部主事到成都府通判,什么诡案奇案都见过,可这次,连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砚没动。
他盯着桌上那片用油纸托著的彩色碎屑。
碎屑是从刘有德消失处取的,指甲盖大小,染著红黄两色,对着灯看,能看见纸的纤维。普通灯笼纸,用米浆粘合,任何一家灯笼铺子都能做。
但人是怎么没的?
“仵作怎么说?”
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水验过了,就是锦江水,再普通不过。碎屑也验了,就是灯笼纸,没毒,没药,没血迹。”师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大人,街面上已经传疯了。都说、说是《蜀灯记》里记载的那个灯妖,每逢元宵就出来收魂”
“荒唐。”
周砚打断他,可语气里少了往日的斩钉截铁。
《蜀灯记》。蜀地流传甚广的志怪杂谈,里面白纸黑字记载着:锦江藏有千年灯妖,能借花灯光影幻化人形,吸食生魂。每逢元宵,灯最盛时,便是它出来觅食之日。
往年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吓唬小孩的故事。
可今年
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目击者都问过了?”
“都问了。刘有德消失时,周围少说有三十人看着。王富贵那边也有十几人。赵文渊的画室虽在巷子深处,但清晨有邻居路过,隔窗看见影子。”师爷咽了口唾沫,“都说亲眼看见灯影动了,化成鬼影贴上去,人就化了。”
“现场呢?”
“干净。太干净了。”师爷摇头,“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挣扎脚印,没有血迹喷溅。门窗完好,锁扣完好。人就像就像被夜色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周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刺骨的寒意。远处,锦里街的火光已经熄了——那是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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