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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锋利,入肉三分。
“鬼有鬼!”癞子头的声音变了调,惊恐地看向黑黢黢的巷子,“这巷子不干净!快走!”
几人连滚爬爬,转身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又静下来。
苏桃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墙头。
那人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她面前,停下。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年纪,眉眼生得极好,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穿着普通,可周身有种说不出的清净气度,像山巅的雪,林间的风。背后那个长布包,形状狭长,像剑。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就是平静。像看一株草,一棵树,一件寻常物事。
“苏桃?”
他开口,声音温润,像春日的溪水。
苏桃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你是谁?”
“李长安。”
他说,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她眼前。
月光下,能看清令牌上的字:成都府通判周。
“周大人让我来的。”李长安收起令牌,看着她,“他说,你昨夜看见了很重要的事。能跟我说说么?”
苏桃盯着他,没说话。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
“别怕。”李长安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我不是来审你的。只是想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那些别人没看见的。”
苏桃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处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信。
他信她看见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鼻子忽然一酸。
苏桃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过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影子转的时候是僵的。一顿,一顿的。像像皮影戏。”
李长安眼神微凝。
“还有呢?”
“有味道。松烟,混著硝石,呛鼻子。”苏桃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还有一声响,很轻,像细竹竿折断。”
“在哪儿响的?”
“不知道。就在刘掌柜快消失完的时候。”
李长安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
“是这个味道么?”
苏桃凑近闻了闻,皱眉。
“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更冲,更辣。”
“辣?”
“嗯。像辣椒粉混著硝石。”
李长安收起纸包,沉吟片刻。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沉静,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苏姑娘,”他忽然问,“除了这些,当时街上还有什么不寻常?比如灯笼挂的高度?墙是不是湿的?”
苏桃怔住。
她仔细回想,一点一点地搜刮记忆里的细节。
“街上的灯笼比往年挂得低。好些大灯,都快碰到人头了,我从下面过,还得低着头。”
“还有绸缎庄东边那面墙,是湿的。我被人挤到墙边,后背撞上去,衣服湿了一大块。回家才发现,是锦江水的味儿。”
李长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捕猎者终于嗅到猎物踪迹的、锐利而沉静的光。
“谢谢你,苏姑娘。”他郑重地说,“你说的这些,非常、非常重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小锦囊,递给她。
“这个你收著。里面是些安神的药材,带在身上,夜里能睡得好些。”
苏桃接过锦囊。
布料是细麻的,绣著简单的云纹,不贵重,但很精致。凑近闻,有淡淡的草木香,让人心神莫名安宁。
“这几天,你先跟着我。”李长安温声道,“周大人安排了地方,很安全。等案子破了,你再决定去哪儿。”
苏桃握紧锦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却莫名让人信任的道士。
“道长”她小声问,“能抓住他么?”
“能。”李长安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目光投向巷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只要是人做的戏法,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痕迹,就是破绽。”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惶惶不安的人声,和锦江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
长夜未尽。
而猎手,已悄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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