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屋。周砚也跟着进来，随手关上门。

    屋里很干净，有床有桌，窗台上还摆着盆绿草。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整齐的光斑。苏桃换了身干净的碎花夹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比昨夜镇定了许多。

    “坐。”周砚指了指凳子，自己在桌边坐下。李长安也坐下，苏桃犹豫了一下，才在床边坐下，手放在膝上，攥得很紧。

    “苏姑娘，”李长安开口，声音温和，“昨夜你说的话，我都告诉了周大人。周大人也问了你一些问题。现在，我想再问一遍，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苏桃用力点头。

    “你尽管问。”

    “影子转过来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的？”李长安问。

    苏桃愣了愣，仔细回想。

    “是黑的。”她不太确定，“很深，看不见眼白，就两个黑洞。”

    “有光么？”

    “光？”

    “就是会不会反光？或者，有没有颜色？”

    苏桃摇头。

    “没有。就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那种黑。”

    李长安点头，记在心里。

    “松烟和硝石的味道，是从哪儿飘来的？”他继续问，“是从灯那边，还是从墙上，或者从地上？”

    苏桃皱眉，努力回忆。

    “好像是从四面八方。”她不确定，“味道很散，分不清具体方向。但最浓的时候，是刘掌柜快消失完那会儿，就在他站的位置周围。”

    “竹片折断的声音呢？从哪个方向来的？”

    “上面。”这次苏桃很肯定，“从头顶，屋檐的方向。”

    李长安和周砚对视一眼。

    “还有，”李长安又问，“你说灯笼挂得比往年低。大概低多少？能形容一下么？”

    苏桃想了想，抬手比划。

    “往年锦里街的灯笼，都挂在屋檐下，我站直了，头顶离灯笼至少还有一尺多。可昨晚好些大灯，最低的，我要是站直了，发髻都能碰到。”

    “大概低了多少？”

    “至少低了两尺。”

    李长安沉吟片刻，看向周砚。

    “周大人，锦里街往年挂灯，是谁负责？”

    “锦里商会请的灯匠班子。”周砚道，“领头的姓郑，干了三十年了。规矩是灯笼下沿离地至少一丈二，不能低，低了妨碍车马行人。”

    “今年呢？”

    “还是郑师傅的班子。”周砚顿了顿，“不过我今早让人去问了，郑师傅说，今年商会要求挂得低些，说低些显得灯多，热闹。他拗不过，就照办了。”

    “要求挂低多少？”

    “没说具体，就嘱咐‘尽量低些，显得喜庆’。”

    李长安眼神微凝。

    “周大人，麻烦派人去请郑师傅来。还有，查查今年商会里，是谁提的这个要求。”

    周砚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衙役低声吩咐几句。衙役领命去了。

    李长安又看向苏桃。

    “苏姑娘，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更温和了些，“刘有德消失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或者，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苏桃仔细回想。

    “他指著那盏走马灯，说‘嫦娥的眼睛，活的一样’。”她顿了顿，“然后，灯影就转了。他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然后就开始变淡。”

    “没有惊恐？”

    苏桃摇头。

    “没有。就是错愕。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长安点点头，没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很好，照在树叶上，泛著油亮的光。可这府衙里，却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阴霾。

    “道长，”周砚走回来，低声问，“有眉目了？”

    “有一点。”李长安转身，“不过，得去现场看看。”

    “现在？”

    “现在。”

    周砚不再多说，两人起身往外走。苏桃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道长，周大人我能跟着去么？”

    周砚皱眉。

    “苏姑娘，查案危险，你”

    “我想去。”苏桃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见过那些细节，也许能帮上忙。”

    周砚看向李长安。李长安看着她，看了片刻，点头。

    “好。但跟紧我，别乱走。”

    苏桃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三人出了府衙，骑马直奔锦里街。街上依旧冷清，铺子大多关着。到了刘记绸缎庄门口，周砚下马，指着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只留下淡淡水痕的地方。

    “就是这儿。”

    李长安下马，走到那个位置。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