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没说话。他看向那堆废弃物，又看向远处的江水，沉默了片刻。

    “周大人，”他忽然问，“陈青山的儿子，陈墨，当年跟着他爹学手艺，学得怎么样？”

    “据说是个天才。”周砚道，“十岁时画的灯面，就比他爹不差了。陈青山常说，陈家手艺，后继有人。”

    “那他会不会这种特制纸的做法？”

    周砚愣住。

    “道长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长安打断他，“只是问问。”

    他转身，走出芦苇丛。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周砚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如果真是陈墨

    那他这三年，去哪儿了？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回来报仇？

    “道长，”他追上李长安，压低声音，“如果真是陈墨，那他下一个目标”

    “张永昌。”李长安道，“在嘉州。”

    “可孙茂才刚死，他来得及去嘉州么？”

    “不知道。”李长安摇头，“但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周大人，你立刻派人，加急送信去嘉州府，让他们暗中保护张永昌。同时，在成都继续查，查陈墨的下落，查他这三年的行踪。”

    “好。”

    “还有，”李长安看向苏桃，“苏姑娘这几日，就跟着我吧。她心细，或许能帮上忙。”

    周砚看了看苏桃，点头。

    “那就麻烦道长了。”

    苏桃站在一旁，听着他们对话，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细微的兴奋取代。她看着李长安的背影，又看看周砚凝重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帮上点忙。

    也许，爹说得对。

    好好活着。

    而活着，有时候，不只是为了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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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回到府衙时，已是午后。

    周砚立刻去安排人手，送信去嘉州，同时加派人手，全城暗查陈墨的下落。李长安带着苏桃，回到西厢房。

    “苏姑娘，”李长安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推给她，“今天累了吧？”

    苏桃摇头。

    “不累。”她接过水，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李长安，“道长，我们能抓住他么？”

    “能。”李长安肯定地说，“只要他是人，只要他还在成都，就一定能。”

    “可如果他去了嘉州”

    “那我们就去嘉州。”李长安淡淡道，“他跑不了。”

    苏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了。她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道长，你为什么会帮我？”

    李长安看向她，笑了笑。

    “因为你需要帮助。”他说，“而我，刚好能帮。”

    “可我们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也是缘。”李长安道，“世间苦难太多，我能力有限，帮不了所有人。但遇到了，能帮一把，总是好的。”

    苏桃怔怔地看着他。这话很平常，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谢谢道长。”她小声说。

    “不谢。”李长安起身，“你休息吧。我去找周大人商量点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

    “苏姑娘。”

    “嗯？”

    “你很勇敢。”李长安说，“比你想象的要勇敢。”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苏桃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动。阳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小锦囊，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云纹。

    勇敢么？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现在不那么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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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砚的书房。

    李长安推门进来时，周砚正站在那幅成都城防图前，眉头紧锁。听见动静，他回头。

    “道长。”

    “有进展么？”

    “派去嘉州的人已经出发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周砚走回案后，坐下，“成都这边，我让人去查了陈墨可能藏身的地方——他爹娘的老宅，他师父的旧居，还有城西那间废弃的染坊。”

    “染坊？”

    “嗯，陈记灯笼铺当年用来染布、漂纸的作坊。陈青山死后，就荒废了。听说不太干净。”

    “怎么不干净？”

    “淹死过人。”周砚道，“陈青山死后，他两个学徒淹死在里面。捞上来时，手里攥著碎银子，说是失足，可街坊都说是买命钱。”

    李长安眼神微凝。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