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里街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泛著冷清的色泽。

    李长安站在刘记绸缎庄门口，昨夜那盏走马灯已被衙役取下，收作证物。

    此刻檐下空空，只余挂钩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

    风里带着锦江特有的水腥气，混著街市残留的烟火味，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消散的松烟与硝石的辛辣。

    是昨晚留下的。

    他睁开眼，看向四周。街面被晨露和昨夜救火的水浸得湿透，青苔的颜色深了几分。

    几个早起的街坊远远站着，朝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好奇，却没人敢靠近。

    苏桃站在他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个小包袱，里面是李长安让她带的干粮和水。

    她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包袱布，眼睛却睁得很大，努力看着周围，想找出点什么。

    周砚从街对面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问过了。”他在李长安身边站定，压低声音，

    “昨夜对面茶楼那个戴斗笠的客人，掌柜说，那人右手手背有块烫伤疤，红红的一片，像是旧伤。付钱时，用的是碎银子，不是铜钱。”

    “烫伤”李长安若有所思，“灯笼匠人常年跟烛火、热胶打交道，烫伤是常事。”

    “还有，”周砚继续道：

    “那人从酉时坐到戌时，就一直看着窗外。刘有德出事时，他也在看。事后，匆匆下楼，从后门走了。后门通的小巷，我让人去看了，巷子尽头墙根，有几个新鲜的泥脚印，朝江边方向去了。”

    “江边”李长安看向锦江的方向。晨雾中，江面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道长，”周砚问，“现在怎么办？”

    “先看看现场。”李长安转身，面向绸缎庄那面墙。

    墙上，昨夜嫦娥影子投下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晕开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李长安看得见。

    他走到墙下，伸出手，掌心悬在墙面上方寸许，缓缓移动。

    没有念咒，没有符纸，只是闭着眼，静静感知。

    苏桃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周砚也静静看着，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片刻，李长安睁开眼。

    “没有阴气。”他肯定地说，“一丝一毫都没有。”

    周砚松了口气，可眉头皱得更紧。

    “那影子”

    “是光。”李长安道，“用特制的灯笼，特殊的角度，投出来的影子。至于‘转头’”

    他退后几步，抬头看向檐下那个空挂钩。

    “周大人，那盏走马灯，取下来时，可有什么特别？”

    “特别？”周砚回想，“灯是普通的八角宫灯，红木骨架，白纱灯面。但灯架底部，有个小机关，像是能卡住什么东西。另外灯面上画的嫦娥，眼睛的位置，纱特别薄，几乎透明。”

    “眼睛”李长安眼神微凝，“苏姑娘，昨夜你看那影子转头时，眼睛是什么样的？”

    苏桃仔细回想。

    “是两个黑洞。”她说，“很深，看不见眼白。但好像有一瞬间，反了下光。”

    “反光？”

    “嗯，就一瞬间，像是什么亮的东西闪了一下。”苏桃不太确定，“很快，就没了。”

    李长安点头。他走到街心，站在昨夜刘有德消失的位置，抬头看向那面墙。

    晨光斜照，墙上光影分明。他闭上眼睛，在脑中模拟昨夜的情景——万千灯火，人影幢幢，那盏走马灯高挂檐下，烛火透纱，将嫦娥的影子投在墙上

    然后，影子转头。

    怎么转？

    他睁开眼，看向檐下挂钩两侧。那里，墙砖上有几道极浅的刮痕，很新，像是被什么线状的东西反复摩擦过。

    “周大人，”他指向那里，“让人上去看看，刮痕旁边，有没有粘著东西。

    周砚会意，对身后衙役示意。衙役搬来梯子，爬上去仔细查看。

    “大人！”衙役在上面喊，“有！有点亮晶晶的粉末，粘在砖缝里！”

    “取下来。”

    衙役小心地用镊子夹下一点粉末，放在油纸里递下来。李长安接过，对着光看。

    粉末很细，银白色，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彩虹般的光泽。

    “云母粉。”他说，“掺在颜料里，夜里会反光。凶手把它涂在影子眼睛的位置，灯影转动时，光线角度变化，云母粉反光，看起来就像眼睛‘亮了一下’。”

    苏桃恍然大悟。

    “所以那影子转头，其实是灯在动？”

    “是灯上的机关在动。”李长安纠正：

    “灯架底部那个小机关，卡著特制的、可转动的灯片。灯片上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