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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了,从爹娘死后,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是个累赘。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卖糖画,换米,换盐,一天天熬。没人在意她,没人需要她,没人觉得她“值得”。
可现在,有人说她值得。
值得被保护,值得被带着,值得活得好一点。
她握紧怀里那把小桃木剑,剑身温润,带着木头特有的香气。这是李长安给她的,说辟邪,防身。
她以前不信这些。爹常说,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坏。可现在,她有点信了。不是信有鬼,是信有些东西,比鬼可怕,也比鬼暖。
比如人心里的恨。
比如人心里的善。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月色很好,从窗格漏进来,在地上投出银白的光斑。明天,她就要跟着李长安,去嘉州,抓那个叫陈墨的人。
怕么?
有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期待。好像前路虽然未知,虽然危险,但有光。
她闭上眼睛,握紧桃木剑,心里默默念著爹那句话:
“桃儿,好好活着。”
嗯。
好好活着。
看清楚这世道,也看清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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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成都城沉入睡眠。
而某些东西,正在黑暗里,悄悄滋长。
城西,废弃的染坊深处,那个用布幔隔出的小空间里,油灯还亮着。
一个人坐在桌边,低着头,看着手里一张泛黄的画像。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眉眼温和,手里拿着一盏未完工的灯笼,正低头细描。
是陈青山。
画像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墨迹淡去,但保存得很好。画像旁,放著一盏小小的、白纸糊的灯笼,里面点着截短短的蜡烛。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人影抬起手,轻轻抚过画像上父亲的脸。手指很瘦,骨节分明,右手手背上,一块暗红色的烫伤疤,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爹,”人影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刘有德死了。王富贵死了。赵文渊死了。孙茂才也死了。四个畜生,都给您陪葬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还差一个。张永昌。他在嘉州,儿明天就动身。等送他下去,儿就来陪您。咱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烧了三年还没烧完的恨。
他放下画像,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截竹管,一点荧光粉,一小瓶暗蓝色的液体,还有一把小巧的、锋利的匕首。
匕首很普通,街边铁匠铺三两文就能买到。但刃口磨得极亮,在烛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他拿起匕首,用手指轻轻试了试刃口。很锋利,轻轻一划,指尖就渗出血珠。他舔掉血珠,把匕首收进袖中。
然后,吹灭油灯。
小空间陷入黑暗。只有那盏小白灯笼还亮着,烛火如豆,在无尽的黑暗里,执著地烧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仇恨的心。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四更了。
天快亮了。
而狩猎,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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