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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散乱,绸缎衣裳沾满泥污,正是张永昌。
他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但双目紧闭,脸色青灰,嘴角有白沫干涸的痕迹。是中了曼陀罗花粉的毒,昏迷不醒。
而供桌的另一边,地上,蜷著一个人。
穿着同样的深灰色粗布衣裳,身形瘦削,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右手手背露在外面,上面一块暗红色的烫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是陈墨。
周砚握紧刀,一步步走过去。李长安跟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后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机关,没有陷阱,只有这两个人,一盏灯,和满室的灰尘。
走到供桌前,周砚停下。他看着陈墨的背影,缓缓开口:
“陈墨。”
背影一动不动。
“陈墨!”周砚提高声音。
依旧没有反应。
周砚皱了皱眉,上前一步,用刀尖轻轻碰了碰陈墨的肩膀。触手冰凉,僵硬。
他脸色一变,伸手将那人翻过来。
是个假人。
用稻草扎的,套著陈墨的衣裳。脸上粗略地画了五官,右脸颊上用朱砂画了一道狰狞的疤。假人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布包著。
周砚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盏小小的、白纸糊的灯笼。只有巴掌大,八角宫灯的形状,做工粗糙。灯笼里没有蜡烛,但灯壁上用朱砂画著符,是招魂引路用的“引路灯”。
灯下压着一封信。
素白笺纸,没有落款。字迹工整,透著股子书卷气,是陈青山的手笔——或者说,是陈墨模仿他爹的笔迹。
“周大人敬启:
展信如晤。
大人一路辛苦,追至嘉州,陈某感念。然,戏未终,人未散,还请大人稍安勿躁,看罢这最后一出。
张永昌在此,性命无忧。曼陀罗花粉之毒,十二时辰自解。届时,他是生是死,是疯是傻,看他的造化,也看大人的选择。
至于陈某,十年前家破人亡之时,已死。今日之陈墨,不过一缕不肯散去的冤魂,借这具皮囊,行未完之事。
大人若念旧情,念那十七条人命,便请在此静候。今夜子时,锦江东岸,旧码头,陈某备薄酒一盏,与大人与这世间,做个了断。
若大人执意此刻拿人,陈某亦无话可说。只是,那十七条人命背后的真相,那些被掩埋的冤屈,那些吃人的账本、契书、诉状只怕要随陈某,永沉江底了。
如何抉择,全在大人。
陈某 顿首”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周砚心上。他盯着那封信,手指用力,纸边皱成一团。
“大人,”李长安走到他身边,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他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周砚咬牙,“可他说得对。那些账本、契书、诉状我们还没找到。如果他现在死了,那些证据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了。”
“所以,大人要去?”
“去。”周砚斩钉截铁,“不仅要救张永昌,还要拿到那些证据。十七条人命,不能白死。”
李长安看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那便去。”
他顿了顿,看向供桌上那盏“引路灯”:
“不过,去之前,我想先看看这个。”
他拿起灯笼,对着光仔细看。灯笼是白纸糊的,很粗糙,但灯壁上画的符却极其精细,朱砂混了金粉,在光下隐隐反光。是正统的道门符箓,招魂引路,超度亡魂用的。
可在这符箓的角落里,用极细的墨笔,写了一行小字。
字太小,看不清。李长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放大镜——这是他从青城山带下来的,师门炼器的小玩意儿,平时用来察看符箓细节——对着那行小字细看。
看清的瞬间,他眼神一凝。
“怎么了?”周砚问。
李长安没说话,把放大镜和灯笼递给他。周砚接过,凑近看。
那行小字写的是:
“父陈青山、母陈王氏、学徒张三李四、篾匠老吴、画师郑师傅等十七人冤魂,引此灯,照此路,黄泉之下,得见光明。”
是那十七条人命的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可在名单最后,又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其余匠人,无名无姓,各安天命。”
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
其余匠人,无名无姓,各安天命。
陈墨记得那十七条人命,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冤屈。可那些“其余匠人”,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那些被遗忘的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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