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人心扭曲,非唯复仇  下山吃席,村民竟然是妖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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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是后半夜停的。

    天光微亮时,周砚勒住马,停在嘉州城东门外三里处的官道旁。身后,十名衙役也纷纷停下,人和马都喘著粗气,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李长安带着苏桃策马跟上,停在周砚身侧。

    嘉州城不大,城墙是前朝旧筑,青砖斑驳,爬满枯藤。城门还没开,门楼下两个兵丁抱着长枪,缩在避风处打瞌睡。晨雾从锦江江面漫上来,白茫茫地笼罩着城郭,只露出城楼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人,”一个衙役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城门还没开,咱们是等,还是”

    “等。”周砚盯着城门,声音有些沙哑。赶了一夜路,人和马都到了极限,需要喘口气。他回头看向李长安:“道长,你感觉如何?”

    李长安没答话。他坐在马上,闭着眼睛,面朝嘉州城的方向,深深吸气。晨风带着锦江的水腥气、城里早炊的烟火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烟墨香。

    他睁开眼,看向周砚。

    “陈墨已经到了。”

    周砚瞳孔一缩。

    “确定?”

    “确定。”李长安点头,“空气里有他留下的味道。松烟,硝石,还有血。”

    “血?”

    “很淡,混在风里,但逃不过感知。”李长安顿了顿,“应该是旧伤,或者他刚动过手。”

    周砚脸色一沉,不再犹豫,对衙役一挥手:“叫门!”

    衙役策马上前,对着城门楼高喊:“成都府通判周大人到此!速开城门!”

    城门楼上一阵骚动。不多时,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皱巴巴公服的老吏探出头,看见周砚这身官服和身后的人马,慌忙行礼:

    “不知周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永昌住在哪儿?”周砚打断他,直接问。

    老吏一愣:“张永昌?您说的是三年前从成都搬来的张掌柜?”

    “是。”

    “在东街,柳叶巷最里头那家。”老吏忙道,“大人,您找张掌柜是”

    “带路。”

    “是,是。”

    老吏不敢多问,叫了个年轻些的兵丁带路。周砚一行骑马进城。嘉州城比成都小得多,街道也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积水未干。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看见这队人马,都好奇地张望。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些老旧的民宅,门楣低矮,墙皮剥落。巷子最深处,一座灰瓦小院孤零零地杵著,院门紧闭,门楣上光秃秃的,连个灯笼都没挂。

    兵丁在院门前停下,指著门:“大人,就是这儿。”

    周砚下马,走到门前。门是普通的木板门,没锁,虚掩著。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很静。

    正屋的门也开着,能看见里面桌椅翻倒,茶盏碎了一地。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水渍,混著碎瓷片,在晨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周砚拔出腰刀,第一个冲进去。李长安紧随其后,手按在青霜剑柄。苏桃被李长安示意留在院中,她咬著唇,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包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屋。

    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箱柜大开,衣物、书籍散落一地。墙上挂著的字画被扯下来,撕成几片,扔在地上。窗边的花盆摔碎了,泥土和残花混在一起,散发著淡淡的霉味。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那滩水渍。

    水渍在正屋中央,青砖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近黑,边缘已经开始干了,泛起白圈。水渍里泡著几片彩色碎屑,红黄蓝绿,和成都那四处现场一模一样。

    是陈墨的手笔。

    “来晚了。”周砚咬牙,走到水渍旁蹲下,仔细查看。水渍里除了碎屑,还有几缕花白的头发,和一小块撕破的绸缎衣角。

    是张永昌的。

    “人应该还活着。”李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砚回头,看见他站在窗边,正低头看着窗台上的一点痕迹。

    窗台上,有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朱砂,混了雄黄和云母。”李长安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是做灯笼颜料用的。但这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

    “曼陀罗花粉。”李长安肯定地说,“少量吸入,能致幻,让人神志不清。大量的话能要命。”

    周砚脸色铁青。

    “陈墨用这个控制张永昌?”

    “很可能。”李长安点头,“张永昌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用点药,让他听话,也省事。”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里:

    “而且,人应该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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