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噎，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

    十年支撑着他的仇恨之柱，在周砚的律法铁尺和李长安的道心明镜前，在父亲那句穿越时空的箴言和苏桃清澈不赞同的目光中，终于轰然崩塌。

    露出了底下，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真实的灵魂。

    楼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墙角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

    道理，似乎说尽了。

    执念，却未必能消。

    李长安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的陈墨，没有上前，也没有再说话。周砚也沉默著，手依旧按在刀柄上，但眼神复杂。苏桃轻轻松开了攥著李长安衣袖的手，看着那个崩溃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似乎彻底停了。

    风也住了。

    一片异样的寂静，笼罩了这座荒江边的旧灯坊。

    就在这时——

    蜷缩在地的陈墨，忽然停止了颤抖。

    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血迹犹在，可那双眼睛里的痛苦、迷茫、挣扎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

    然后，他咧开嘴，对着三人，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容。

    “周大人，李道长，苏姑娘”

    他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

    “你们说的都对。”

    “可是”

    他缓缓地，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撑著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心悸的稳定。

    “太晚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三人，望向楼门外那片沉沉的、雨后的夜空，嘴角那抹怪异的笑容越发深刻：

    “戏，总要唱完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地抬起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右袖！

    袖中并无手臂。

    只有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绷得笔直，线头不知连向楼内何处。

    随着他抬袖的动作——

    “嗤！嗤！嗤！嗤！嗤——！”

    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爆裂声，骤然从楼内各个角落、从屋顶、从墙壁、甚至从地下同时响起！

    下一刻，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斑斓、浓烈到刺目的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妖物，从无数个隐藏的喷口狂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座灯坊的每一寸空间！

    烟雾浓稠如实质，带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松烟，以及数十种混杂的、难以分辨的奇异香料气息，疯狂地翻滚、弥漫、交织！视线在刹那间被彻底剥夺！听觉、嗅觉，乃至对方向的感知，都在这狂暴的、七彩的雾海中变得模糊、扭曲、颠倒！

    是陷阱！

    是陈墨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人造幻境！

    “闭气！守神！”

    李长安的厉喝在浓雾中响起，同时一点清光自他手中亮起，试图驱散迷雾。周砚的怒喝与拔刀声也随之传来。

    但一切声音和光线，都被那吞噬一切的七彩浓雾，彻底淹没了。

    只有陈墨那平静到诡异的声音，仿佛贴在每个人的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最终落幕的叹息，和无尽的嘲讽：

    “最后一幕”

    “请君——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