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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溪书生殒
浣花溪的春水,今年格外清寒。
暮春三月,本该是蜀中最好的时节。
溪畔垂柳已抽了新绿,柔软枝条拂过潺潺流水,水面上浮着细碎的桃花瓣,从上游锦江书院墙外的老桃林漂来,一路蜿蜒向东,融进成都府外郭的锦江里去。
若是往年,这光景正是士子踏青、文人雅集的好时候。
溪边石板路上,该有白衣书生执卷漫步,吟哦著“花重锦官城”;渡口回廊里,该有老儒煮茶论道,谈笑间尽是经义策论;就连岸边那些洗衣的妇人,捶打捣衣石的节奏,都仿佛应和著书院里传来的琅琅书声。
可今年,一切都变了。
午后未时,日头明明正好,浣花溪两岸却不见半个人影。
柳枝依旧翠绿欲滴,仿佛时间从未流逝;桃花依然轻盈地漂浮着,宛如仙子翩翩起舞。
然而,与这美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原本光洁如镜的石板路如今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而那曾经热闹非凡的回廊此刻也变得冷冷清清,只有几张破旧的蛛网孤零零地悬挂其中。
再看那捣衣石旁,嫩绿的野草已经悄然生长至半尺有余,似乎在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放眼望去,整条溪畔一片寂静,唯有潺潺的流水声在耳边回荡,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孤独的鸟鸣划过天际,更增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死寂。
一种粘稠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笼罩着这片蜀地百年文脉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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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江书院坐落在浣花溪西岸,背靠青城余脉,门前临水,是前朝大儒所建,至今已有一百三十年。
书院白墙黛瓦,前后五进,藏书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著“文运昌隆”的匾额,是先帝御笔。平日里,这匾下该是学子往来、书声不绝,可此刻,书院大门紧闭,门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三进东厢,天字三号房。
房门虚掩著,从门缝里能瞧见里头的情景——一张柏木书案,一把竹椅,一个青瓷笔洗,还有伏在案上的人。
人已经死了。
死者叫陈文启,十九岁,眉州人,锦江书院丙班学子,秋闱在即,是书院里公认有望中举的寒门才子之一。
他死了三天。
发现他的是同窗李茂。那日清晨,李茂来借《五经正义》,敲了半晌门不见应,推门进去,就看见陈文启这般伏在案上,像是熬夜苦读时睡过去了。
可人一碰,就倒了。
身体硬得硌手,面色青白如覆了层寒霜,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却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手指蜷曲著,指尖掐进掌心,渗出的血早已干涸发黑。
没有外伤。
没有中毒痕迹。
没有心疾发作的征兆。
他就这样坐在书案前,无声无息地死了,死时手里还捏著半页没抄完的《礼记》。
而最诡异的,是书案正中,那盏油灯旁,静静立著的一样物事。
一只纸鹤。
纯白的宣纸折成,不过巴掌大小,折法极简,却透著种说不出的精致。纸鹤立在案上,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书页哗哗响,可那纸鹤纹丝不动,仿佛扎根在了木纹里。
李茂当时吓傻了,连滚爬出去喊人。
等山长、教谕、同窗们闻讯赶来,那只纸鹤还立在那里,不摇,不晃,仿佛从来就该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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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第一起。
半个月内,这是第三起。
第一起死在藏书楼后的僻静小斋,死者赵明远,二十二岁,资州人,书院乙班学子。死状与陈文启一模一样——深夜独坐,伏案而亡,面无血色,双目圆睁,案头立著纯白纸鹤。
第二起死在书院西侧的听雨轩,死者孙孝儒,二十岁,嘉州人,同样是丙班学子。同样的死法,同样的纸鹤。
如今是第三起。
三起命案,三个寒门学子,同样的深夜,同样的书斋,同样的死状,同样的纸鹤。
消息是封不住的。
不过两日,流言就如野火般烧遍了整座成都府。
“是文溪神女神女降罚了!”
茶肆里,说书先生压低了嗓子,眼底却闪著兴奋的光。
“浣花溪自古有神女庇护,司掌蜀地文运,最是灵验。可神女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读书人里有窃文盗名、心术不正、亵渎文脉的,神女便会遣纸鹤为信使,隔空摄魂,教那作恶的无声无息死了,神魂俱灭!”
堂下茶客听得脊背发凉。
有人颤声问:“那那三位学子,当真做了恶事?”
“那还有假?”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若不是触了神怒,怎会这般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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