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老辈人说，这叫‘回龙顾祖’，是聚气的格局。所以早年那位孟秀才的蒙馆在这儿，后来书院也建在这儿，都是看中了这股能聚文气的灵秀。”

    “可这凡事啊，有好就有坏。”他叹了口气，“这水一缓，气是聚了，可有些东西它也滞住了。尤其是咱们书院，背靠山，前临水，像个像个葫芦肚子，气进来容易，出去难。早些年就有游方的风水先生私下说过，此地‘文气郁结，易生阴翳’，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尤其是子时前后，溪边水汽上来，混合著书院里多年的陈墨旧纸气，还有那些老房子木头返潮的味儿”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那文溪神女的传说，变得那么凶，是不是也跟这有关系？”李长安顺着他的话问。

    “哎，这话可不敢乱说。”王先生连忙摆手，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低声道，“不过老人家们私下嚼舌头，是说有这么点缘故。说神女本是保佑读书人的，可这地方气息久了，容易让人心里也憋著事，胡思乱想。那传说传来传去，好的记不住，吓人的倒是越传越真尤其是有些心思不净、自己吓自己的人，更容易著道。所以老话才说，‘心正不怕影子斜’，在这地方读书，心性尤其要定。”

    李长安心中了然。

    这老书办的说法，虽不如他那“文郁阴煞”的理论系统，但无疑从民俗经验的角度，印证了此地地理气场对人心的潜在影响。也解释了为何那恐怖的“神罚”传说能在此地如此深入人心，甚至成为凶手操控局面的利器。

    离开籍库时，天色越发阴沉了，云层中隐隐传来闷雷的滚动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风雨，冲刷的恐怕不止是浣花溪的堤岸，还有这所百年书院沉积了太久的污浊与黑暗。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罪证，如同无数条溪流，正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是藏书楼的顶层。

    那个端坐了数十年，以文脉为囚笼，以传说为枷锁，以巫术为利刃，将自己塑造成神祇与恶魔结合体的老人，就在那里。

    李长安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那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森然的楼阁。

    青霜剑在鞘中，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清鸣。

    仿佛也在渴望着，斩开那最后一层伪善的面纱，让一切真相与罪恶，暴露于即将到来的雷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