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里面翻涌著被彻底揭穿后的冰冷、怨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声在雷雨间歇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周怀仁开口，声音不再苍老温和，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与冰冷。

    “李道长不愧是青城高徒，见微知著，洞察人心。周通判也是明察秋毫，锲而不舍。还有这位苏姑娘心细如发，真是让人意外。”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长安脸上，嘴角扯起一个极其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你们说得对，也不全对。”

    “老夫确实用了些手段，敛了些钱财。那三个不识抬举的小子，也确实该死。这书院，这文脉，这传说，本就是老夫一手经营起来的‘道场’！”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整座藏书楼，整个书院。

    “没有老夫，锦江书院何来今日声望？没有老夫暗中打点、疏通关节，那些寒门子弟，真以为凭几本死书就能鱼跃龙门？没有老夫以神女之名震慑，那些心思活络、蠢蠢欲动的家伙，岂能安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

    “老夫劳苦功高，拿些应得的，有何不可？清除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撼动基石的蝼蚁，有何不可？将那些无用的怜悯、迂腐的仁义，化作让人敬畏的力量，有何不可？！”

    “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老夫让所有人都在老夫定下的‘义’与‘利’的规矩里行事，这书院才能长治久安，文脉才能昌盛不衰！老夫，就是这书院的规矩！老夫，就是这文脉的神！”

    他已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那被权欲、贪婪、以及邪术知识滋养、扭曲了数十年的真实内核——一个自诩为神、视人命如草芥、以掌控和掠夺为乐的怪物。

    周砚听得怒发冲冠，厉喝道：“周怀仁！你丧心病狂，罪该万死！还不俯首认罪！”

    “认罪？”周怀仁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就凭你们？几个黄口小儿，也配定老夫的罪？”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诡异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晦涩难明的音节。

    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浓烈了十倍不止的阴寒巫煞之气，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议事厅内的灯火齐齐剧烈摇晃，光线骤然黯淡，温度骤降。

    “小心！”

    李长安厉喝一声，已将苏桃护在身后，青霜剑铿然出鞘，剑身清光流转，驱散逼近的阴寒。

    周砚也拔出了腰间铁尺，横在身前，面色凝重。

    “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非要揭开这盖子”周怀仁的声音在弥漫的阴煞之气中飘忽不定，带着残忍的快意，“那今晚，就都留在这里，给老夫那三个不肖的学生——陪葬吧！”

    话音未落，他身后通往三楼的楼梯阴影处，忽然响起一片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

    仿佛有无数纸片，正在黑暗中摩擦、涌动。

    苏桃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在楼梯的阴影里，数十点惨白的光芒，正次第亮起。

    那是一只又一只，折叠得一模一样，散发著森然寒气的——

    纯白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