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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藏书楼的青瓦上,汇成急促的水帘,从檐角倾泻而下。
庭院中积起浑浊的水洼,被雨点击打出混乱的涟漪。
雷声在低沉的云层中滚动,时远时近,仿佛巨兽的喘息。
藏书楼二楼,议事厅。
与窗外的狂暴相比,厅内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剑拔弩张的死寂。
数十只纯白纸鹤,从三楼楼梯的阴影中“流淌”而出,悬浮在半空,围绕着周怀仁缓缓盘旋。
它们无声无息,翅膀不曾扇动,却违背常理地漂浮着。
每一只都散发著与案头那只一模一样的阴寒煞气,此刻汇聚在一起,那股寒意浓烈了何止十倍!
烛火在森寒的巫煞之气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墙壁上的影子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群魔乱舞。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冷和甜腻的腥气。
苏桃躲在李长安身后,紧紧攥着他的道袍一角,小脸苍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自己牙齿在轻轻打颤。
不仅是冷,更是那种直面非人邪恶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些纸鹤太多了。
周砚横著铁尺,挡在苏桃侧前方,脸色铁青,额角有青筋隐现。
他办过无数大案,直面过凶徒刀斧,却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死死锁定着被纸鹤环绕的周怀仁,没有丝毫退缩。
李长安持剑而立,青霜剑清光湛然,在他身前撑开一片无形的、温暖而稳固的领域。
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和那些惨白的纸鹤。
“周怀仁,”周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你还敢负隅顽抗?铁证如山,你贪墨书院巨款、勾结南疆妖人、习练邪术、残杀学子、篡改传说、操控人心,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此刻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若再执迷不悟,动用这些鬼蜮伎俩,便是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
周怀仁发出一阵嘶哑而癫狂的笑声。
在纸鹤环绕中,他佝偻的身形似乎都挺直了一些,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了怨毒、傲慢与疯狂的幽光。
“铁证?什么是铁证?你们手中的账册?吴账房的供词?黎老头的指认?还是这些”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只纸鹤乖顺地落在他枯瘦的掌心。他抚摸著纸鹤冰冷的翅膀,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作呕。
“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周砚,落在李长安脸上,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李道长,你既看出此地是‘文郁阴煞’之局,当知在此地,在这暴雨倾盆、雷霆震荡、天地阴气与文郁煞气交感最为剧烈的子夜”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诡异。
“老夫这些‘小玩意儿’的威力,可远非平日可比。你们所谓的铁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堆废纸!”
“等你们都变成无知无觉的尸体,或者神魂俱灭,谁还会在乎那些‘证据’?”
“世人只会知道,锦江书院周山长,为保护书院文脉,在与借用邪术构陷于他的妖道、酷吏搏斗时,不幸罹难。”
“而你们,还有那三个不成器的学生,都将成为亵渎文脉、遭了天谴的反面教材,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的兴奋。
“看吧,这就是人心!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老夫经营数十年,早已将敬畏与恐惧,深深烙进他们的骨子里。”
“只要老夫还是山长,只要这‘文溪神女惩戒’的传说还在,只要这书院还在老夫掌控之中,真相是什么,从来由老夫说了算!”
“荒谬!”
周砚厉声驳斥。
“朗朗乾坤,昭昭律法,岂容你一手遮天?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一切?府衙上下,并非无人!朝廷法度,并非虚设!你的罪行,早已记录在案,报送有司!你今日便是得逞,他日也必遭天谴!”
“天谴?”
周怀仁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笑声却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炸雷淹没。
雷光闪过,将他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映得一片惨白,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若真有天谴,老夫数十年前便该死在南疆的毒瘴里!若真有天谴,老夫用这巫术慑服第一个不听话的学子时,就该被雷霆劈死!可是没有!天道何曾开眼?它只看强弱,只看成败!”
他猛地收起笑容,眼神阴鸷如毒蛇。
“至于朝廷法度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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