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西城的长街已不似往日的喧哗。

    李长安一袭青衫，负剑而行。青霜剑用粗布裹了，只露出墨色剑柄，倒也不显眼。

    苏桃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背着个藤编的小药箱，里头装着符纸、朱砂和一些应急的药材。

    两人脚步不疾不徐，穿过空荡荡的街巷。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有几家开着的，掌柜也无心招揽生意，只缩在柜台后，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面。

    有孩童的哭闹声从某扇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很快被大人厉声喝止，只剩压抑的抽泣。

    “比昨天更冷了。”

    苏桃轻声说。

    她说的是气氛。

    李长安“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两侧屋檐下悬挂的辟邪符——黄纸朱砂画的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市井神婆之手。

    有些人家门口还撒了糯米，放了桃木枝，甚至挂了铜镜。

    “人心惶惶时，便容易信这些。”

    他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转过街角，青羊宫的山门已在望。

    千年道观依旧巍峨，朱漆大门敞开着，可进出的香客寥寥无几。

    几个小道童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神色惴惴，不时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

    “道长是来上香的？”

    守门的老道士迎上来，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愁苦。

    李长安行了道家礼：“青城弟子李长安，特来拜会观主，请教些事情。”

    老道眼睛一亮：“青城山的道长？快请进！观主正在后殿，我这就去通报——”

    “不急。”

    李长安拦住他，目光投向山门后那片幽深的林子。

    “敢问道长，近来观中可有什么异常？”

    老道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长也听说了那传言？”

    “略知一二。”

    “唉”老道长叹一声，引著二人往观里走，“此事说来话长。两位随我来，咱们到茶室细说。”

    ------

    茶室在后殿东侧，陈设简朴，只有一桌四椅，墙上挂著三清画像。

    老道沏了茶，热气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贫道道号玄诚，在青羊宫修行四十年了。”

    玄诚道长坐在李长安对面，双手捧著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不瞒道长，这半个月，观里没一天安生。香客不敢来，弟子们也人心惶惶，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告假回乡了。”

    “因为后山的狐妖？”

    “哪有什么狐妖！”

    玄诚突然激动起来，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青羊宫立观千年，历代祖师坐镇，后山一草一木、一石一洞，观中都有记载。

    若真有百年狐灵盘踞，早就被祖师们收服了，哪能容它作乱？”

    李长安不动声色：“那道长以为，传闻从何而来？”

    玄诚张了张嘴，又颓然坐回去。

    “说起这个也是观中疏忽。”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概五十年前，后山确实有过一只白狐。”

    苏桃微微一怔。

    玄诚看她一眼，苦笑：“姑娘别怕，那狐狸不是什么精怪，就是只寻常山兽，通体雪白，颇有灵性。

    它常年在后山活动，偶尔会溜达到观里，偷些供果吃。

    观中弟子见它可爱，也不驱赶，有时还特意留些果子给它。”

    “后来呢？”

    “后来”玄诚眼神有些恍惚，“大概是四十年前吧，有个樵夫在后山摔断了腿，是那白狐引路，才被弟子们发现救了回来。

    这事传开后，百姓都说青羊宫的白狐是祥瑞，能庇佑孩童。久而久之，就有人开始祭拜，还给它起了个名号，叫‘狐仙娘娘’。”

    李长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然后呢？”

    “然后就是二十年前，那白狐老死了。

    玄诚的声音低了下去。

    “弟子们把它埋在后山，还立了块小碑。可百姓不知道，依旧有人来祭拜。

    后来不知从哪传出的谣言，说白狐不是老死，是修炼成精，化形去了。

    又过些年，传言越来越邪乎，说它能‘换魂续命’”

    他摇摇头，满脸苦涩。

    “观中多次澄清，可百姓就爱听这些神神鬼鬼的。再加上这些年，西城偶尔有孩童夭折，或者得了怪病，总有人往狐灵身上扯。我们嘴皮子说破，也抵不过市井一张嘴。”

    李长安放下茶杯。

    “也就是说，青羊宫后山，从未有过狐灵作祟的记载？”

    “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