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术士？”

    李长安的声音很轻，却让深秋的风都凉了几分。

    周砚重重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本簿子，快速翻到某一页。

    “我昨夜逐一拜访了那五户人家。起初他们言辞闪烁，不肯多说。直到我拿出户籍记录，告诉他们官府已在追踪一批流窜作案的江湖骗子，他们才松了口。”

    他指尖划过簿子上的记录。

    “王记绸缎庄的王掌柜，一个月前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姓胡的先生。此人自称南疆云游方士，有独门秘术，可治百病。王掌柜起初不信，可儿子病情日益沉重，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请胡先生来府上看诊。”

    “然后呢？”

    “胡先生没开药方，也没施针。只在孩子床前坐了一炷香，说孩子是‘命数将尽，需借生元续命’。”

    周砚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冷意。

    “王掌柜问怎么借。胡先生说，青羊宫后山有狐仙，可为人换魂续命。只是此法有损阴德，需严守秘密，且要奉上黄金百两，作为供奉狐仙的香火钱。”

    苏桃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百两？”

    “还不止。”周砚冷笑，“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若孩子病情好转，还要再付三百两。”

    “他答应了？”

    “答应了。”

    周砚合上簿子，声音发沉。

    “不止他答应了。另外四家——李员外、赵老板、刘盐商，还有开当铺的孙老爷子，都遇到过类似的事。接待的术士样貌、口音、说法略有不同，可核心都一样：青羊宫狐仙，换魂续命，天机不可泄露，重金供奉。”

    李长安沉默片刻。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登门的？”

    “时间很集中。”周砚显然早已梳理清楚，“最早的是王掌柜，四十天前。最晚的是孙老爷子，二十五天前。都在近一个半月内。”

    “也就是说，在这批孩童接连‘病愈’之前，有人提前布局，精准地找到了这些病患家庭，散播了‘狐仙续命’的谣言。”

    “而且专挑绝症、富户、独子。”

    周砚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查过，这五户人家，孩子得的都是不治之症。王家是水蛊，李家是先天心疾，赵家是脑伤痴傻，刘家是肺痨，孙家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成都的名医都看过，全都摇头，说药石罔效，只能听天由命。”

    “所以，当有人告诉他们，有办法能救孩子时，他们哪怕明知是邪术，也会试一试。”

    苏桃小声说。

    “是。”

    周砚看向她，眼神复杂。

    “人到了绝境，什么都会信。尤其是父母，为了孩子，哪怕是一线希望，也会拼了命去抓。”

    “可他们抓的，不是希望。”

    李长安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冰锥，扎进这秋日的午后。

    “是另一群孩子的命。”

    ------

    三人回到梧桐巷的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砚没有回府衙，而是跟着李长安进了院子。他知道，有些话在衙门里说不得，可在这里可以说。

    苏桃默默烧了水，泡了茶。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

    “李道长。”

    周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白日里你说，后山的狐灵是假，是有人布阵作祟。如今看来，这布局之人，恐怕就是那批外乡术士。”

    “不是恐怕，是肯定。”

    李长安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茶杯边缘。

    “篡改传说，散播谣言，布设幻阵，制造灵异假象。这一切，都是为了给真正的罪行打掩护。”

    “真正的罪行”周砚眼神一凛，“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不止。”

    李长安抬眼，目光清冷。

    “周大人，你仔细想想。那五个病愈的孩子，虽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性命是保住了，对吗？”

    “是。”

    “而失踪的三个孩子，都是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贫苦人家孩子，对吗？”

    “对。”

    “那如果，”李长安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有一种邪术，可以把健康孩子的生元，转移到病重孩子身上，为病童续命呢？”

    周砚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晃。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这这怎么可能？”

    “在正统道门，这是禁忌。但在南疆巫祝，或者某些旁门左道里，未必没有。”

    李长安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梧桐树下。

    秋风吹过，黄叶簌簌落下。

    “我在青城山时，听师父提起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