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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暗,窗户用厚布帘遮著,只透进些许天光。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草席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露出的手腕细得可怜,皮肤苍白,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狗娃。”刘寡妇轻声叫。
男孩没反应。
李长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右手在袖中掐了个诀,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芒。
望气术。
在法眼之下,男孩周身的气机无所遁形。
正常的孩童,气血旺盛,生元充盈,周身会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白光。可这个男孩身上的光,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而且那光不是纯白,边缘泛著诡异的灰黑色。
那是生元被强行抽取后,残留的阴煞之气。
更让李长安心惊的是,男孩头顶的“魂火”——代表神魂生机的三盏本命灯,此刻只剩下一盏,还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另外两盏,已经灭了。
“道长”
刘寡妇小心翼翼地问。
“狗娃他还有救吗?”
李长安沉默片刻,收回法诀。
“老人家,狗娃的病,不是风寒,也不是丢魂。”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是被人用邪术,抽走了生元。现在的他,只剩一口气吊著,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刘寡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
“什、什么?”
“您遇到的那个胡先生,不是大夫,是妖人。”李长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忍,却还是说了下去,“他专门找您这样的贫苦人家,以‘治病’为名,抽取孩子的生元,用来做别的事。狗娃能醒过来,不是病好了,是是回光返照。”
刘寡妇张著嘴,发不出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却像没感觉,只是死死盯着角落里的孙子。
过了很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哀嚎。
“我的狗娃啊——”
那声音太凄厉,像被撕碎了心。
苏桃别过脸,眼眶红了。
李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叠成三角,走到刘寡妇面前,塞进她手里。
“这张安神符,您贴身带着。狗娃时日无多了,您多陪陪他吧。”
刘寡妇攥著符箓,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个畜生那个胡先生,他在哪?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给我狗娃偿命!”
“我们会找到他的。”
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怒意。
“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同伙。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完,转身走出屋子。
苏桃连忙跟上。
身后,刘寡妇的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走出刘寡妇家,李长安在巷口停下脚步。
“李道长”
苏桃小声叫他。
李长安没应声,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秋日的阳光很好,明晃晃的,可照不进这条阴暗的巷子,也暖不了那些已经冷了的心。
“苏桃。”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对同类做这种事?”
李长安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苏桃答不上来。
她见过人心险恶,见过为了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见过为几文钱坑蒙拐骗。
可像这样,以“治病”为名,行夺命之实,还要让被害者的亲人感恩戴德——
这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恶”。
“我不知道。”
她老实说。
“或许有些人,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
李长安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收回视线,看向老槐巷深处。
“走。去胡家看看。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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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院门紧锁著。
锁是普通的铜锁,已经生了锈,可锁眼里很干净,没有灰尘,显然是经常开合。
李长安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
他伸手按在门板上,掌心微吐内力。
“咔”的一声轻响,门闩从里面断了。
门开了条缝。
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著某种腥气,扑面而来。
苏桃下意识捂住鼻子。
李长安推开门,迈步进去。
院子里很乱,杂草丛生,角落里堆著些破瓦罐。正房的门虚掩著,窗户都用厚纸糊著,看不清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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