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未亮透，成都府衙的偏厅已灯火通明。

    周砚一夜未眠，眼下泛著青黑，可眼神亮得灼人。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卷宗、簿册、租赁契书，还有几张新绘的草图。

    赵武打着哈欠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热粥。

    “大人，您吃点东西吧。这都熬了一宿了——”

    “名单呢？”

    周砚打断他，头也不抬。

    赵武连忙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这是西城近两个月所有外来人口的登记。按您吩咐，重点查了租赁住屋的，尤其是青羊宫周边三里内的。”

    周砚接过册子，快速翻阅。

    “有可疑的吗？”

    “有。”赵武凑过来，指著其中几行，“您看这里。城西老槐巷，两个月前租出去一座荒废的老宅。租客姓胡，自称是南边来的药材商人，租期三个月，一次性付清了租金。”

    “胡？”

    周砚眼神一凛。

    “对。还有这里，青羊宫后街，有个小院租给了姓柳的一家人，说是来成都投亲的。可邻居说，那家人白天从不出门，夜里倒是有动静，像是搬东西。”

    “还有吗？”

    “还有城郊，靠近西山的那个废弃的砖窑，半个月前有人出钱‘修缮’，说是要改成仓库。可砖窑那地方偏僻得很，哪有人会把仓库建在那儿？”

    周砚停下翻页的手指。

    “这三处地方，都派人盯着了吗？”

    “盯着了。”赵武点头，“不过大人，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就远远看着，目前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周砚合上册子，站起身。

    “正常人租了房子，总会进出采买，总会和邻居打个照面。可这些人，租了房就闭门不出，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要么，他们根本不需要出门。”

    “大人是说——”

    “他们有人专门负责采买，有人专门负责‘办事’，分工明确，像一支军队。”

    周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秋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可西城的方向，依旧笼罩在薄雾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赵武。”

    “在。”

    “你去准备一下，带一队人，换上便服，在城西老槐巷附近守着。记住，别暴露身份，就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算命先生，或者干脆在巷口摆个早点摊。”

    “大人要监视那处老宅？”

    “嗯。”周砚转身，眼神锐利，“我要知道，那里头到底住了几个人，每天什么时辰有人进出，有没有孩子的声音，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血腥味，药味，或者烧东西的焦糊味。”

    赵武脸色一变，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还有。”周砚叫住他，“派人去查查那个姓胡的‘药材商人’，在成都哪家药铺进过货，和谁有过往来。药材行当有药材行当的规矩，生面孔来进货，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是！”

    赵武领命而去。

    周砚重新坐回案前，端起已经凉了的粥，三两口喝完。粥很稠，没什么味道，可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他铺开一张西城的地图，用朱笔在那三处可疑地点画了圈。

    老槐巷的老宅，青羊宫后街的小院，城郊的废弃砖窑。

    三个点，呈三角形，将青羊宫围在正中。

    而五户富商的家，还有三个孩子失踪的地点，也都散落在这个三角区域内。

    “布局很精啊”

    周砚低声自语。

    选点精准，既靠近“目标”，又足够隐蔽。而且三个点互相呼应，一旦一处有变，另外两处立刻就能察觉。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是经过周密策划，反复踩点，才定下的方案。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长安和苏桃。

    两人都是一身便服，李长安依旧负剑，苏桃背着那个小药箱，只是今天箱子里装的不是药材，而是纸笔和干粮。

    “周大人。”

    李长安拱手。

    “李道长，苏姑娘。”周砚起身相迎，“这么早？”

    “事不宜迟。

    李长安走到案前，看了眼地图上的三个红圈。

    “这是”

    “昨夜排查出的三处可疑地点。”周砚简单说了情况，“我已经派人去盯梢了，最迟中午，就会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