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他们也是人啊，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不是人。”

    李长安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

    “是药材，是耗材，是可以用银两衡量的货物。”

    他走到一口大缸前，伸手摸了摸缸里孩子的额头。

    冰凉。

    “苏桃，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南疆有种邪术，叫摄生换气术？”

    “记得。”

    “那你知道，这种邪术，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苏桃摇头。

    “最初，是南疆的巫医，用来救人的。”

    李长安收回手，看向洞顶漏下的天光。

    “有些战士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命悬一线。巫医会用这种术法，从健康的俘虏身上抽取生元，嫁接到伤者身上，为伤者续命。虽然残忍，可在战场上，这是不得已的选择。”

    “可后来，有人发现，这种术法不止能救命，还能延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老人的生元枯竭，就将年轻人的生元嫁接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多活几年。富人得了绝症，就买穷人的命，给自己续命。甚至有些修道之人，为了突破瓶颈，也会用这种邪术，掠夺他人的造化。”

    “于是，救人的术法，变成了害人的妖术。原本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变成了某些人牟利的手段。”

    苏桃听着，浑身发冷。

    “那那些用邪术的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怕？”

    李长安笑了笑，可那笑里没有温度。

    “他们若怕，就不会做了。在他们眼里，天谴太远，利益太近。而且，他们会告诉自己，这是‘交易’。富户出钱买命，穷人拿命换钱，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可那些孩子他们同意了吗？”

    “重要吗？”

    李长安反问，眼神里满是疲惫。

    “在那些人眼里，不重要。他们只会说，那些孩子命贱，活着也是受苦，不如用他们的命，换更有价值的命。这是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在苏桃心上。

    她想起阿福，想起狗娃，想起那些在街上奔跑嬉戏、却突然消失不见的孩子。

    他们或许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

    可他们有笑，有哭，有梦想，有未来。

    他们也是人。

    活生生的人。

    “不对”

    苏桃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这不公平。”

    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谁的命，都不该被用来‘物尽其用’。谁的命，都不该被明码标价。谁的命，都不该被这样糟蹋。”

    李长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到苏桃面前，伸手把她拉起来。

    “所以，我们要阻止他们。不止要救这五个孩子，还要把那些作恶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我们该怎么做？”

    苏桃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周大人那边，应该已经有线索了。那些外乡人，肯定不止胡家一个据点。而且，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网路。否则，那些‘生元浆’、‘童骨粉’，卖给谁？那些被抽干生元的孩子，尸体又去了哪里？”

    李长安说著，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行字。

    “九月中，蜀地鬼市开，可售‘大货’。”

    “蜀地鬼市？”

    苏桃一愣。

    “嗯。”李长安合上册子，“那是西南黑市里，规模最大、也最隐蔽的交易会。一年只开一次，地点不定，只有收到请帖的人才能进去。里面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卖。”

    “您是说，那些术士，要把这些孩子卖到鬼市去？”

    “不是这些。”

    李长安看向那五口大缸。

    “这些孩子，生元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价值。他们要卖的‘大货’，恐怕是”

    他没说完。

    可苏桃懂了。

    是那些还健康的、生元充沛的孩子。

    像失踪的那三个。

    像阿福。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世间的孩子。

    “鬼市什么时候开？”

    “册子上写的是九月中。今天已经是九月初八了，最多还有七天。”

    李长安将册子收好。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在鬼市开市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