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

    “在下面。”

    李长安说完，率先走下台阶。

    苏桃连忙跟上。

    台阶很陡，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

    往下走了约莫二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四壁是夯土，顶上用木板撑著，渗著水。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将地窖照得影影绰绰。

    地窖中央，摆着两个铁笼。

    笼子很小，只有半人高，里面蜷缩著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

    男孩约莫七八岁，女孩五六岁，都穿着单薄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他们被铁链锁着脚踝，链子另一端钉在笼底。

    听见动静，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

    眼神空洞，麻木，像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别怕。”

    苏桃小声说，声音发颤。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两个孩子没反应，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李长安走到笼子前，伸手抓住铁锁。

    “咔嚓。”

    锁断了。

    他打开笼门，伸手去抱那个男孩。

    男孩没挣扎，只是木然地任由他抱出来。女孩也一样，像布娃娃一样，被苏桃抱在怀里。

    两个孩子都很轻，轻得像两片羽毛。

    身上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他们”

    苏桃抬头看向李长安，眼圈红了。

    “生元被抽了大半，神魂受损严重。”

    李长安检查了两个孩子的脉象，眉头紧皱。

    “但还活着。而且，他们被抽走的生元，似乎没有完全转移出去，还残留在体内。如果及时救治，或许还有救。”

    “真的？”

    苏桃眼睛一亮。

    “嗯。”

    李长安点头，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喂进两个孩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两个孩子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虽然还是很微弱，可至少，不再像死人了。

    “我们先带他们回去。”

    李长安说著，将男孩背在背上。

    苏桃也抱起女孩，紧紧跟在后面。

    走出地窖时，庙祝还等在外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道、道长这两个孩子”

    “是你藏的？”

    李长安看向他，眼神冰冷。

    “不、不是！是胡先生胡先生让我帮忙照看几天，说、说是他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没地方去”

    “胡不归给你多少钱？”

    “十、十两银子”

    庙祝扑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我是被胡先生骗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迈步往外走。

    “你好自为之。”

    声音很淡，却像重锤，砸在庙祝心上。

    ------

    午时，梧桐巷小院。

    李长安将两个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苏桃打了热水，用湿布小心擦拭他们脸上的污垢。

    两个孩子依旧没反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李道长，他们还能恢复吗？”

    苏桃小声问。

    “不知道。”

    李长安实话实说。

    “生元亏损，神魂受损，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就算补回来，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痴傻，呆滞，或者永远这样，醒不过来。”

    “那那些富商的孩子呢？”

    “更严重。”

    李长安摇头。

    “他们体内的生元是别人的，和本体冲突。就算救回来，也会一辈子神志不清，状若疯魔。而且活不长。最多三年，必死无疑。”

    苏桃沉默。

    她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又想起砖窑里那五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想起那些已经变成白骨的、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孩子。

    还有那些富商的孩子，那些被父母“爱”著，却也因此变成怪物的孩子。

    谁对？

    谁错？

    好像，没有对错。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悲哀。

    “苏桃。”

    李长安忽然开口。

    “你觉得，那些富商，是坏人吗？”

    苏桃一愣，想了想，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爱自己的孩子，这没错。可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害了别人的孩子，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