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对。”

    李长安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很好，明晃晃的，可照不进这间屋子，也暖不了那些已经冷了的心。

    “可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那些富商，或许真的是好父亲，好丈夫，好商人。他们捐款修桥，施粥赈灾，善待下人，是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他们也是杀人凶手的帮凶。他们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孩子的命。他们或许没亲手杀人，可他们的默许，他们的金钱，他们的沉默都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那些无辜孩子的身上。”

    苏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他们该受罚吗？”

    “该。”

    李长安转身，看着她。

    “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不管是什么理由，不管是什么苦衷。否则，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那本从砖窑带回来的册子，翻到最后几页。

    “可惩罚，不是目的。目的是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可能吗？”

    苏桃抬起头，眼神迷茫。

    “人心真的能改吗？”

    “不知道。”

    李长安合上册子。

    “但至少，我们可以让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让想作恶的人，知道害怕。让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

    他说完，推门出去。

    “我去一趟府衙。周大人那边，应该还有事要商量。你留在这里，照顾这两个孩子。记住，别离开院子，等我回来。”

    “嗯。”

    苏桃重重点头。

    李长安走了。

    院子里，只剩她，和床上两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苏桃坐在床边，握著那个女孩的手。

    很冰，很凉。

    她用力握著，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可女孩依旧没反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像一具精致的、没有灵魂的娃娃。

    苏桃低下头，把脸埋进女孩的手心里。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李长安说的那句话。

    “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

    是啊。

    不是非黑即白。

    是灰色的。

    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灰。

    而她，站在这灰色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只能握紧手里的、这最后一点温度。

    像握著一根，快要熄灭的、细小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