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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成都府衙地牢。
审讯室的桌子上,摊著一张西南地域的草图。草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可标注得很清楚:渝州、夔州、巴州、成都每处都用朱笔画了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周砚的手指在草图上划过,最后停在“成都”两个字上。
“渝州,失踪孩童七人,皆贫苦之家,无疾而终。当地传言,山魈借寿。”
“夔州,失踪孩童五人,皆体魄强健,活不见人。传言,水鬼讨替。”
“巴州,失踪孩童六人,皆无根无凭,杳无音信。传言,树精食童。”
他每说一处,语气就冷一分。
“到了成都,失踪孩童三人,富户病童‘痊愈’五人,传言,玄狐换魂。”
李长安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
苏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手法一样,只是换个壳子。”
周砚放下草图,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胡不归一伙,流窜西南,专挑有民俗传说的地方作案。先散播谣言,再布设幻阵,制造灵异假象。然后,一边找绝症富户,以‘续命’为饵收取重金;一边物色健康贫童,用邪术抽取生元,嫁接到病童身上。病童看似‘痊愈’,实则变成怪物。贫童死无全尸。”
他说著,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
箱子里,是满满当当的账册、信函、契书,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这是从胡不归的窝点搜出来的。账册记录了他们近三年的‘生意’往来。信函是各地买家的订货单。契书是那些富户签的‘续命契约’。至于这些瓶罐”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
一股刺鼻的腥气涌出来。
“是‘生元浆’。”
李长安接话,眼神冰冷。
“用被抽干生元的孩童尸骨,混合药材,熬炼而成。邪修服用,可短暂提升修为。老人服用,可延寿数月。价格不菲。”
“这一瓶,值五十两黄金。”
周砚将瓶子放回木箱。
“而这,只是最便宜的货。还有‘童骨粉’,磨成细粉,掺入丹药,可固本培元。‘残魂珠’,将孩童残魂封印在珠子内,随身佩戴,可避灾挡煞。最贵的”
他顿了顿,从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很精致,用铜锁锁著。
周砚取出钥匙,打开。
里面铺着红色绒布,绒布上,摆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珠子。珠子是半透明的,呈淡金色,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缕缕细小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是”
苏桃睁大眼睛。
“是‘生元丹’。”
李长安的声音很轻,可苏桃听得出,那轻底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取九名纯阳或纯阴体质的童子,抽其生元,以秘法凝练,封入丹药。服下后,可延寿三年,无病无灾。但炼制此丹,需活取生元,且九名童子无一能活。”
“这、这一枚值多少?”
苏桃声音发颤。
“有价无市。”
周砚合上木匣,重新锁好。
“三年前,南边有个富商得了绝症,悬赏千金求此丹。最后,是胡不归一伙接的单。他们抓了九个孩子,炼成此丹,卖给富商。富商服下后,多活了三年,去年才死。而那九个孩子”
他没说下去。
可苏桃已经明白了。
九个孩子,换一个人,三年寿命。
“疯子”
她喃喃自语。
“不,不是疯子。”
李长安摇头,眼神幽深。
“是生意人。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杀人,是交易。富商出钱买命,他们拿命换钱。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可那些孩子他们同意了吗?”
“重要吗?”
周砚反问,语气疲惫。
“在那些人眼里,不重要。他们只会说,那些孩子命贱,活着也是受苦,不如用他们的命,换更有价值的命。这是物尽其用。”
又是这四个字。
苏桃想起在砖窑时,李长安也说过同样的话。
物尽其用。
把人,当成物。
“周大人。”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那些买家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
周砚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有想延寿的富商,有想突破瓶颈的邪修,有想炼丹的方士,有想养鬼的术士,还有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人。”
“比如?”
“比如,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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