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晨。

    成都府衙的布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衙役刚贴上去的布告，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

    “西城狐灵案告破，妖人胡不归及其同伙落网，供出同谋富户五人”

    识字的人大声念著，声音在人群里荡开。

    “王记绸缎庄王掌柜，李员外，赵老板，刘盐商，孙老爷子皆因买凶杀人、残害幼童，已被收押，择日审判”

    人群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狐仙！都是人搞的鬼！”

    “可那些孩子真的变成那样了”

    “那是被妖术害的！布告上写了，妖人用邪术抽了穷孩子的生元，嫁接到富家孩子身上，才变成那样的！”

    “那些穷孩子呢？”

    “死了布告上说，找到一坑尸骨，都是孩童的”

    “天杀的！”

    “畜生！”

    “该杀！都该杀！”

    骂声，哭声，议论声，混成一片。

    有人朝布告啐口水，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无措。

    西城那些紧闭的门窗，一扇一扇打开了。人们走出来，站在街上，看着彼此，眼神复杂。

    有庆幸，有愤怒，有愧疚，有茫然。

    原来，这半个月的恐惧，不是鬼神作祟。

    是人心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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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巷小院。

    李长安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那份抄录的客户名单，一页一页翻看。苏桃在厨房煮粥，米香混著药味，在院子里弥漫。

    那五个从砖窑救出来的孩子，已经被周砚安置在府衙后院的厢房里，由老大夫照看着。虽然还昏睡着，可至少，命是保住了。

    城隍庙地窖救出的两个孩子，还留在小院里。男孩叫柱子，女孩叫小花，是兄妹，父母早亡，跟着爷爷在街上讨饭。一个月前，爷爷病死了，他们被胡不归的手下盯上，抓进了地窖。

    经过这几日的调理，两个孩子稍微有了点生气。虽然还是不说话，不哭不笑，可至少，眼神不再那么空洞了。

    柱子能自己吃饭了，虽然吃得慢，可会一口一口嚼。小花还会拉着苏桃的衣角，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

    “李道长，粥好了。”

    苏桃端著托盘出来，上面摆着三碗白粥，一碟咸菜。

    李长安放下名单，接过一碗。

    “柱子，小花，吃饭了。”

    苏桃朝屋里喊。

    柱子拉着小花走出来，在石凳上坐下，默默端起碗。

    吃得很慢，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李长安看着他们，眼神温和。

    “苏桃。”

    “嗯？”

    “等这件事了了，这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苏桃一愣，看向柱子和小花。

    两个孩子也抬起头，看着她。

    眼神里，有依赖，有不安，还有一丝期盼。

    “我”

    苏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也才十六岁，无依无靠，靠着李长安的收留，才有个安身之处。再养两个孩子

    “我养。”

    李长安替她说了。

    “青城山不缺这两口饭。而且，山上有医堂，有学堂，有同龄的孩子。他们在那里，会比在这里好。”

    苏桃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李长安点头。

    “不过，得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现在，他们还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证人。”

    周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他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个食盒，大步走进来。

    “胡不归的案子，要审。那些富户的案子，也要审。这两个孩子，是重要的人证。在案子审结之前，他们得留在成都。”

    “周大人。”

    李长安起身拱手。

    “坐。”

    周砚在石凳上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点心。

    “衙门厨房做的，给你们尝尝。”

    苏桃道了谢，给柱子和小花各拿了一块。

    两个孩子捧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周大人，案子审得如何了？”

    李长安问。

    “胡不归和他女人，嘴很硬，只承认在成都的案子，其他的，一概不说。那五个富户，倒是招得很快，可也只招了自己那部分。至于背后的买家、网路、内鬼他们都说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