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夜。

    西山东麓，乱葬岗。

    说是乱葬岗，其实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时值深秋，草木枯黄，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挥舞。月光很亮，惨白惨白地洒下来，将那些歪歪斜斜的墓碑照得阴森可怖。偶尔有几只夜枭掠过，发出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鬼气。

    周砚带着八个衙役，隐在乱葬岗外的一片树林里。所有人都换了黑衣，脸上抹了锅灰，屏息凝神，盯着岗上的动静。

    “大人，这地方真能有人来？”

    一个年轻的衙役小声问，声音发颤。

    “闭嘴。”

    周砚低喝，眼神却没离开乱葬岗。

    他也觉得这地方邪性。可李长安说了，鬼市就开在这儿。子时，东侧第三座坟，墓碑可移，内有通道。

    “时辰快到了。”

    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估摸著快到子时了。

    果然，没过多久，乱葬岗上有了动静。

    先是一盏灯笼，从东边缓缓飘来。灯笼是白色的，上头用朱砂画著古怪的符文，在风里晃晃悠悠，像鬼火。提灯笼的是个佝偻的身影，穿着宽大的黑袍，看不清脸。他走到东侧第三座坟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坟，墓碑是青石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佝偻身影伸手，在墓碑上摸索了一阵，然后用力一推。

    “咔咔咔——”

    墓碑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有风从洞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混杂着霉味、药味和血腥气的怪味。

    佝偻身影提着灯笼，弯腰钻了进去。

    墓碑又缓缓合上，恢复原状。

    “进去了”

    周砚心里一紧。

    “大人，我们要跟进去吗？”

    衙役问。

    “不。”

    周砚摇头。

    “等李道长。他让我们在外面接应，我们就守在外面。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

    衙役们应声，重新隐入黑暗。

    ------

    同一时间，梧桐巷小院。

    李长安在院子里布阵。

    他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圈，圆圈里是繁复的符文，正中摆着那面幻月镜。镜子周围，插著七面小旗，旗是黄布做的，上面用黑狗血画了七星图案。

    苏桃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个木盒，盒子里是李长安要用的符箓、丹药和几样小巧的法器。

    “李道长，这个阵是做什么用的？”

    她小声问。

    “传送阵。”

    李长安头也不抬，继续画符。

    “鬼市内部有阵法隔绝，寻常的遁术进不去。这个传送阵，可以借着幻月镜的气息，把我们直接送到鬼市入口附近。不过”

    他顿了顿，直起身。

    “阵法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不管我们在哪，都会被强行拉回来。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

    “嗯。”

    苏桃重重点头。

    李长安画完最后一笔，从她手里接过木盒，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辟邪符，清心丹，匿气符，爆破符，还有一枚鸽卵大小的玉珠——是青城山的传讯法器，危急时刻捏碎，可向师门求救。

    “都齐了。

    他合上木盒，看向苏桃。

    “苏桃，鬼市里很危险。跟紧我，别离开我三步之外。看到什么都别慌，听到什么都别信。记住，我们是去买‘货’的，不是去查案的。要装得像，才不会露馅。”

    “我明白。”

    苏桃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我会小心的。”

    “好。”

    李长安点头，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符，递给苏桃。

    “这是进入鬼市的凭证。你拿着，贴身收好。进去后，如果有人盘问，你就说是胡不归的徒弟，跟着师父来见世面的。其他的，交给我。”

    苏桃接过铜符，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符是青铜的，正面刻着一个“鬼”字，背面是扭曲的符文，看久了让人头晕。

    她小心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时辰到了。”

    李长安看了眼天色，走到传送阵中央，盘膝坐下。

    苏桃连忙跟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闭眼，凝神，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睁眼。”

    李长安吩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响起，地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金光，然后越来越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七面小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幻月镜的镜面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