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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晨。
成都府衙的公堂,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百姓挤在堂外,伸长脖子往里看,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听说没?今天要审狐灵案!”
“什么狐灵案,那是人做的!王掌柜、李员外那几个人,跟妖人勾结,害死了好多孩子!”
“真的假的?那可是咱们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怎么不真?布告上都写了!勾结妖人胡不归,以邪术夺童生元,为自家病童续命。那些失踪的孩子,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天杀的!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去害别人家的孩子?这还是人吗?”
“呸!畜生都不如!”
骂声,啐声,哭声,混成一片。
公堂上,周砚一身官袍,端坐正中。面色肃穆,眼神冰冷,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堂下,跪着五个人。
王掌柜,李员外,赵老板,刘盐商,孙老爷子。
都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们身后,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带人证。”
周砚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公堂上炸开。
衙役押著一群人上来。
有西城的老妪,有城隍庙的庙祝,有茶寮的跛脚老汉,还有刘寡妇。
刘寡妇抱着孙子狗娃的牌位,一上堂就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青天大老爷!您要为我孙子做主啊!狗娃他才七岁,就被那些天杀的害死了!他连口饱饭都没吃过,连件新衣裳都没穿过,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啊!”
哭声凄厉,像刀子,扎在每个人心上。
堂外围观的百姓,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肃静!”
周砚一拍惊堂木。
刘寡妇强忍悲痛,止住哭声,只是抱着牌位的手,还在发抖。
“刘王氏,你将事情经过,如实道来。”
“是、是”
刘寡妇抹了把眼泪,将胡不归如何登门,如何“医治”狗娃,狗娃“病愈”后如何变得痴傻,最后如何死去,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每说一句,堂下那五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整件事,王掌柜已经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王富贵。”
周砚看向王掌柜。
“刘王氏所言,是否属实?”
“属、属实”
王掌柜声音发颤。
“可、可我也是被逼的!我儿子得了绝症,大夫都说没救了!胡不归说他能治,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周砚冷笑。
“没办法,就去害别人的孩子?王富贵,你儿子是命,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命?”
“我、我”
王掌柜说不出话,只是磕头。
“青天大老爷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我愿意赔钱!赔多少都行!只求您饶我一命!”
“赔钱?”
周砚看向堂外围观的百姓。
“你们说,该饶他吗?”
“不该!”
“杀了他!”
“一命抵一命!”
怒吼声,像潮水,涌进公堂。
王掌柜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周砚不再看他,转向李员外。
“李有德,你有什么话说?”
李员外抬起头,眼神空洞。
“无话可说。我认罪。”
“哦?不狡辩了?”
“狡辩有用吗?”
李员外苦笑。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我女儿的病是好了,可人也废了。现在整天躲在屋里,不见天日,像个怪物。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他说著,看向刘寡妇手里的牌位,眼神复杂。
“刘大嫂,我对不起你。可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因为那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刘寡妇死死瞪着他,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一次,没哭出声。
只是抱着牌位的手,指节泛白。
“赵有财。”
周砚看向赵老板。
赵老板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盐商。”
刘盐商抬起头,眼神怨毒。
“周砚,你别得意。今天你审我,明天就有人审你。这世道,谁手上没沾点血?你以为,就你干净?”
“我干不干净,轮不到你评判。”
周砚声音冰冷。
“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害了那么多孩子,就该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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