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赶到青城山脚时，天已经大亮。

    他把马拴在路边，抬头看了眼山道。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隐在晨雾里，望不到头。

    “又得爬。”

    他叹了口气，抬脚上山。

    这路他走过三次，每次都是为了请李长安下山。前两次是查别的案子，这次是为柳家。

    想到柳家，周砚眉头就皱起来。

    四个嫡系，半年全死绝，死法还一个比一个邪乎。官府查不出，百姓传成江灵索命，连衙门里的差役都在私下嘀咕，说这案子碰不得。

    可他偏要碰。

    正想着，前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青色身影从雾里走出来，背着竹篓，手里还拎着个小药锄。

    是李长安。

    “周兄。”

    李长安看到他，笑了。

    “我算着你该来了。”

    “道长又算到了？”周砚快步上前。

    “不用算。”李长安指了指他脚下，“鞋上沾著锦江边的泥，裤脚有露水，是连夜赶的路。能让你这么急的，只能是柳家的案子。”

    周砚苦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进来说。”

    李长安转身带路。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小院。

    院子很简单，三间竹屋，院里种著草药，晾著些药材。石桌上摆着茶具，水正沸著。

    “坐。”

    李长安倒了杯茶推过去。

    周砚端起就喝，茶很烫，他吸了口气才咽下去。

    “柳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说了些。”李长安坐下，“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江灵索命，柳家嫡系作恶太多，遭了天罚。”

    “你信么？”

    “我信证据。”李长安看着他，“你来找我，就说明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周砚放下茶杯，“可现场没痕迹，人证全疯了，棺材全沉江。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百姓越传越邪，再这么下去，成都府就要乱了。”

    李长安没说话，又给他续了杯茶。

    “所以我想请你下山。”周砚正色道，“若是妖邪作祟，你来降；若是人为布局，你来破。这案子，非你不可。”

    “可以。”

    李长安答应得很干脆。

    周砚一愣。

    “你这就答应了？”

    “嗯。”李长安笑笑，“桃子昨天就下山了，说要去城南买绣线。我们收拾一下，去跟她会合，然后直接去柳家。”

    “桃子也去？”

    “她现在是我们的书记官。”李长安起身往屋里走，“案子所有的口供、线索、时间线，都是她整理的。这丫头心细，记性也好，带上她有用。”

    周砚点头。

    这倒是真的。

    苏桃那丫头，看着怯生生的，可心思通透，过目不忘。前两个案子，要不是她整理的那些条理，还真要绕不少弯路。

    “对了。”李长安在屋里说，“你吃早饭了么？”

    “还没。”

    “那正好，我煮面，吃完就走。”

    ------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李长安挽著袖子在灶台前忙活，周砚坐在灶膛前添柴。

    “柴别塞太多，火要匀。”

    “知道。”

    周砚抽出一根柴，火势小了些。

    锅里水沸了，李长安抓了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搅散。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在碗边一磕，蛋液滑进锅里，很快凝成白色。

    “有葱花么？”

    “窗台上。”

    周砚起身去摘葱，洗了洗，放在砧板上。

    李长安手起刀落，葱被切成均匀的细末，洒进锅里。又从罐子里舀了勺猪油，一勺酱油，香气顿时飘出来。

    “拿碗。”

    周砚递过两个粗瓷大碗。

    李长安把面盛进去，每个碗里卧个荷包蛋，撒上葱花。

    “端过去。”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面很烫，周砚吹了吹，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劲道，汤头鲜香，荷包蛋煎得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周砚含糊道。

    “山上自己做饭，练出来的。”李长安笑笑，“慢点吃，别烫著。”

    两人埋头吃面，没再说话。

    山间很静，只有鸟叫和风声。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

    吃完面，周砚主动去洗碗。

    李长安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