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的城墙很高。

    青砖垒砌，历经风雨，墙皮斑驳脱落，透著一股子沧桑。

    城门洞下，行人如织，车马喧嚣。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马的商客，挎篮的妇人各色人等挤在一起，汗味、土味、牲畜味混杂，扑面而来。

    周砚的马车在城门前停下。

    守城的兵卒认得他，连忙推开人群，让出一条道。

    “周大人回来了！”

    “开城门！快！”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成都府的街市，比城外热闹十倍。

    主街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酒楼、茶肆、药铺、当铺招牌一个挨一个。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几乎走不动道。

    苏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人真多。”

    “今天是初五，赶集的日子。”周砚道，“我们先去府衙，把山贼的案子交接了，再去柳家。”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避开主街人流，绕到府衙后门。

    周砚下车，吩咐差役去提犯人，自己带着李长安和苏桃进了后堂。

    “你们稍坐，我很快就好。”

    他匆匆去了前衙。

    后堂很安静，只有个老仆在扫地。见有人来，倒了三杯茶，又默默退下。

    李长安端起茶杯，闻了闻。

    是普通的粗茶，水也不够沸，泡得有些涩。

    但他还是慢慢喝了。

    苏桃坐不住，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蝉鸣聒噪。墙角堆著些破旧卷宗，风吹日晒，纸张都发黄了。

    “道长。”她忽然回头，“柳家的人会说实话么？”

    “看问的是谁。”李长安放下茶杯，“也看怎么问。”

    “可他们要是串通好了呢？”

    “那就看他们串得够不够好。”李长安笑笑，“谎言说得再圆，也会有破绽。只要是人做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桃若有所思。

    这时，周砚回来了。

    “办妥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铁臂熊那伙人，已经押进大牢。赵家的案子，我也会让仵作重新验尸，给他们一个交代。”

    “现在去柳家？”

    “嗯。”

    周砚放下杯子。

    “不过去之前，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

    他脸色严肃起来。

    “柳家是百年望族，在蜀地树大根深。虽然现在嫡系死绝，可旁支还在，姻亲故旧遍布官场。我们查案，他们明面上不敢拦，暗地里一定会使绊子。”

    “明白。”李长安点头。

    “还有，柳家现在主事的，是个叫柳文彦的旁支。”周砚道，“这人我见过几次，看着忠厚老实，办事也稳妥。可越是这样的人，越要小心。”

    “你觉得他有问题？”苏桃问。

    “说不上来。”周砚皱眉，“就是觉得太干净了。柳家这半年出了这么多事，他一个旁支，居然能稳住局面，让族里上下都服他，不简单。”

    李长安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先去看看吧。”他起身，“是人是鬼，见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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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府在城南。

    占了大半条街，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檐下挂著两盏白灯笼，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守门的家丁见是周砚，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素色长衫，面容温和，眼神沉稳。见到周砚，躬身行礼。

    “周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柳先生不必多礼。”周砚拱手，“这位是青城山的李长安道长，这位是苏桃姑娘。我们为府上之事而来。”

    柳文彦看向李长安，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李道长，苏姑娘，久仰。里面请。”

    他侧身让路，态度谦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三人跟着他进了府。

    柳府很大。

    穿过影壁，是三进院落。青石板路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栽著名贵花木，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著富贵气象。

    可府里静得吓人。

    一路走来，没见到几个下人。偶尔有仆役经过，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出声。

    “府里正在治丧，怠慢之处，还请见谅。”柳文彦道。

    “理解。”周砚点头，“柳先生节哀。”

    “多谢大人。”

    柳文彦引着他们进了正堂。

    堂内设著灵堂，白幡垂挂，香烛袅袅。正中摆着四块牌位，上面写着柳承宗、柳承业、柳承文、柳承德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