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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府的夜,潮湿闷热。
府衙后堂点了三盏油灯,勉强照亮满桌的卷宗、口供和笔记。
苏桃坐在桌边,正在整理今天的所有问话记录。她写字很快,一手小楷工整清晰,每段话后面还标注了时间、地点、说话人。
周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揉着太阳穴。
李长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久久不语。
“道长。”苏桃抬起头,“整理好了。”
李长安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看。
屋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油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在墙上投出三人晃动的影子。
许久,李长安放下纸。
“看出什么了?”周砚睁开眼。
“太整齐了。”李长安道。
“什么太整齐?”
“四兄弟的死因,病状,临死前的异常,甚至死后灵柩过江的诡事——所有细节,都被描述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没有矛盾。”
周砚皱眉。
“这不是好事么?”
“是好,但好过头了。”李长安在桌边坐下,“正常人回忆半年前的事,总会有模糊、有遗漏、有前后不一致。可柳文彦说的每一件事,都像刻在脑子里,一字不差。就连那些老仆、丫鬟,说的话也严丝合缝,像是提前对过词。”
苏桃眼睛一亮。
“道长是说他们在撒谎?”
“不全是谎。”李长安摇头,“但一定有人教过他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怎么说。”
周砚坐直身子。
“你是怀疑柳文彦?”
“现在怀疑谁还早。”李长安道,“但柳家上下,一定有人在刻意引导整个案件的叙述方向。”
“引导向哪里?”
“江灵索命。”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虫鸣一阵阵传来,聒噪得很。
“可那些诡异现象,怎么解释?”周砚道,“四百多双眼睛看见的,棺材自己飞进江里,黑影悬空,抬棺人发疯——这些总做不了假吧?”
“眼睛会骗人。”李长安看着他,“尤其是在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心理暗示下,人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你是说幻觉?”
“有可能。”李长安起身,“但光猜没用,得去现场看。今晚就去。”
“现在?”周砚一愣,“子时?”
“嗯,子时。”李长安看向苏桃,“桃子,你留在衙门,把这些口供再抄一份,按时间线重新排列。
“我”苏桃咬了咬嘴唇,“我想跟你们去。”
“夜里江边不安全。”
“可我能帮忙记东西。”苏桃坚持,“道长你说过的,我的眼睛尖,能看见你们忽略的细节。”
李长安看着她,片刻,点头。
“那好,一起去。但到了地方,别乱跑,跟紧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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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九眼桥。
月光很淡,被薄云遮著,朦朦胧胧的洒下来。江面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缓缓流动。
桥上空无一人。
木栅栏还拦在路口,上面的牌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周砚上前推开栅栏,三人走上桥面。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是这儿。”周砚停在桥心。
李长安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青光。
望气术。
这是青城山的秘传道法,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阳气、阴气、煞气、灵气、地脉之气。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了模样。
桥是灰白色的,那是石头本身的气。江水是深蓝色的,那是水灵气。两岸的草木是淡绿色的,那是生机之气。
一切都正常。
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妖气,没有鬼气。
干干净净。
他沿着桥面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寸石板,每一处桥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邪祟残留,就连一点异常的“气”都看不到。
“道长?”周砚小声问。
李长安停下脚步,眼中的青光散去。
“没有妖,没有鬼,没有精怪,没有邪气残留。”
他一字一顿。
“此地,干净得诡异。”
周砚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四次‘江灵索命’,全是假的。”李长安转身看向江面,“这里根本就没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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