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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苏桃就挎著篮子出了门。
篮子里装着绣好的帕子、荷包,是她这几天抽空做的。针脚细密,花样也精巧,摆在地摊上不显眼,但识货的人能看出好。
她没去城南那些大茶馆。
那些地方说书人多,闲汉多,消息杂,但也容易被人盯上。
她去了城西。
城西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小门小户,街巷窄,邻里熟。谁家有点什么事,不用半天就能传遍半条街。
苏桃在街口找了块空地,铺了块蓝布,把绣品一样样摆好。
旁边是个卖菜的老婆婆,见她年纪小,还帮她挪了挪位置。
“丫头,一个人出来摆摊啊?”
“嗯,挣点零花钱。”苏桃笑笑,从篮子里掏出个绣著喜鹊登梅的荷包递过去,“婆婆,这个送您。”
老婆婆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
“哎哟,这手艺真好。丫头,你住哪儿啊?”
“就前面巷子,租了间小屋。”苏桃随口编了个地址,“婆婆,您在这儿摆多久了?”
“十多年咯。”老婆婆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这街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苏桃眼睛一亮。
“那您听说柳家的事了吗?”
“柳家?”老婆婆压低声音,“你说城南那个柳家?哎哟,可不敢说,邪门得很。”
“怎么邪门了?”
“他家四个老爷,半年全死光了,死法一个比一个吓人。”老婆婆凑近些,“都说啊,是江灵发怒,要灭他满门。昨儿晚上我还听说,他家那桥,半夜有黑影飘来飘去,吓人哟。”
“您听谁说的呀?”
“街口茶馆的老刘头说的。”老婆婆道,“他有个侄子在柳家当差,知道得多。说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江心里冒出个无脸鬼,把棺材拖下去了。十六个抬棺的,当场疯了六个,剩下的也傻了。”
苏桃心里一动。
“老刘头还说什么了?”
“多了去了。”老婆婆来了兴致,“他说啊,柳家那四个老爷,这些年做了不少亏心事。强占田产,逼死人命,连孕妇都不放过。现在好了,报应来了,江灵亲自来收他们。”
“这些话,老刘头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就前两天。”老婆婆想了想,“对,就是柳家四老爷死后第二天。那天一早,老刘头就在茶馆里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后来传开了,越传越邪乎。”
苏桃记在心里。
又闲聊了几句,有人来买菜,老婆婆忙去了。
苏桃继续摆摊,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说话。
一个卖豆腐的汉子跟人嘀咕:“听说没?柳家那桥,底下埋著冤魂。柳家老祖宗当年建桥时,用了活人祭桥。现在那些冤魂来报仇了。”
旁边卖烧饼的接话:“可不是么。我听说啊,那黑影就是当年祭桥的童男童女变的,专找柳家嫡系索命。”
又有人说:“不对不对,我听说是柳家得罪了江里的龙王爷。龙王爷派夜叉来抓人,抓一个沉一个,要抓满四十九个才罢休。”
苏桃默默听着,手上绣著帕子,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些话,跟她在城南茶馆听到的,核心一模一样,只是细节上添油加醋。
就像一棵树,主干不变,枝叶随便长。
到了中午,苏桃收摊,往城东走。
城东是商贾聚集地,茶楼酒肆更高档些,来往的也多是有头有脸的人。
苏桃换了身稍好点的衣裳,进了家叫“清风楼”的茶馆。
小二迎上来。
“姑娘,一位?”
“嗯,找个安静的位置。”
小二引她到二楼靠窗的雅座。
苏桃点了壶最便宜的茶,又要了碟瓜子,慢慢磕著。
隔壁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王兄,柳家那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柳家那四个,这些年做的缺德事还少么?现在好了,全遭报应了。”
“可这也太邪门了。四个人,四种死法,还都跟江有关。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
“有没有的,跟咱们没关系。”姓王的商人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啊,柳家嫡系一倒,那些田产铺子,有的是人盯着。就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拨人去找柳家管事的谈了。”
“管事的?谁啊?”
“好像是叫柳文彦?对,一个旁支。这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半年,柳家的事都是他在打理。现在嫡系死绝,他自然要出头。”
“啧啧,倒是便宜他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人听说还行,办事稳当,对下人也和气。比那几个嫡系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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