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九眼桥。

    月色很淡，被薄云遮著，朦朦胧胧地洒在江面上。江水黑沉沉的，无声流淌，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桥上空无一人。

    木栅栏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李长安和苏桃趴在桥东岸的芦苇丛里，已经两个时辰了。

    芦苇很高，能完全遮住人。但蚊虫也多，嗡嗡地在耳边绕。苏桃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痒得难受，但不敢挠，怕出声。

    “道长。”她小声说，“真的会有东西出来么？”

    “不知道。”李长安道，“但如果是人为，他们可能会再来。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或者销毁江底的证据。”

    “可都四天了。”

    “四天，够做很多事了。”李长安望着江面，“如果是我，一定会回来检查一遍。这么大的局，不能留任何破绽。”

    苏桃不再说话，眼睛盯着桥心。

    江面很静，只有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

    远处传来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拖得老长，在夜色里回荡，渐渐远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苏桃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江面忽然动了。

    不是风。

    今晚根本没有风。

    江水是从底下翻起来的，一层叠著一层，墨黑墨黑的，和那晚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苏桃屏住呼吸。

    李长安眼睛眯起，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

    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里，江面升腾起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那雾气很怪，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汽，而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淡红色的，像血丝，又像药粉。

    雾气越来越浓，短短几息就聚成一道雾墙，将桥心完全笼罩。

    然后，雾墙中央，缓缓浮出一道黑影。

    人形。

    黑衣。

    无面。

    和那晚的描述，分毫不差。

    苏桃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她亲眼看见了。

    那个“鬼影”。

    李长安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黑影。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黑影没有阴气，没有煞气，没有妖气。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空壳。

    黑影悬在江面上，离水面三尺，不沉不浮。它静静地“看”著桥面，像是在等待什么。

    可桥上空空如也。

    没有棺材，没有送灵的人。

    黑影悬浮了大约十息，然后，缓缓沉入水中。

    雾气也开始消散。

    短短几息，江面恢复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桃浑身发冷。

    “道长那、那是什么？”

    “不是鬼。”李长安眼中的青光散去，“是机关。”

    “机关？”

    “嗯。”李长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芦苇丛，上了桥。

    桥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香味——檀香混著药味。

    李长安走到桥心，蹲下身，仔细查看石板。

    石板上有些水渍，但不多。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江水，但掺了别的东西。

    有点甜，有点腻。

    “桃子，你闻到什么了？”

    苏桃用力吸了吸鼻子。

    “还是那个味道，但好像更浓了。”

    “对。”李长安站起身，“刚才那阵雾，就是这味道的来源。雾气里有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或者神志不清。”

    “可我们没吸到啊？”

    “我们离得远，而且在下风口。”李长安指了指桥西岸，“雾气是往那边飘的。如果在桥上，正好在雾里，吸进去的肯定不少。”

    苏桃想起那些发疯的抬棺人。

    “所以，他们是因为吸了这个，才”

    “很可能。”李长安走到桥栏边，往下看。

    江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刚才那个黑影，你注意到没有？”他问。

    苏桃点头。

    “它沉下去的时候，没有水花。就像被什么东西拉下去的。”

    “对。”李长安道，“如果是真的鬼魂，入水不该有痕迹。但它是被拉下去的，说明下面有东西连着它。”

    “是机关？”

    “嗯。”李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