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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地牢。
陈福被带到一间单独的审讯室。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李长安坐在桌后,神色平静。
陈福被按在对面椅子上,手铐脚镣都没摘,哗啦作响。
“陈福,想清楚了么?”李长安问。
“想清楚什么?”陈福抬头,眼睛布满血丝。
“说,还是不说。”
“我说了,我没杀人。”陈福道,“钱是我贪的,我认。别的,不知道。”
“是么?”李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苏州府,吴县,桃花坞——这地方,你熟么?”
陈福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知道”
“你家人,现在就在那儿。”李长安放下茶杯,“你儿子三岁,叫虎子,对吧?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可爱。你老娘六十多了,有咳疾,夜里常睡不着。你媳妇很贤惠,天天做女红贴补家用。”
陈福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李长安。
“你把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接回来了。”李长安道,“苏州太远,路上不安全。我让人把他们接回成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好吃好喝伺候着,没受苦。”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李长安从怀里掏出一件小衣服,扔在桌上。
那是件小孩的肚兜,红色的,上面绣著老虎。
陈福抓起肚兜,手抖得厉害。
这是他儿子虎子的肚兜,是他媳妇亲手绣的,他认得针脚。
“虎子虎子怎么样了?”
“很好,就是总问爹去哪儿了。”李长安道,“我说爹有事,过些天就回来。他信了,不哭不闹,很乖。”
陈福攥著肚兜,眼泪掉下来。
“你们你们别伤害他们”
“我说了,他们很安全。”李长安道,“但安不安全,取决于你。”
陈福抬起头,眼睛通红。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李长安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谁主使,谁参与,怎么做的,为什么要做——所有的事,一个字不漏地说清楚。
陈福沉默了很长时间。
牢房里很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开口,声音嘶哑。
“从去年夏天开始。”
“说。”
“去年夏天,大老爷咳疾犯了,请了江南名医来看。那方子,是我去抓的药。抓药时,我贪了点钱,买了些便宜药材充数。本来以为没事,可大老爷吃了,咳得更厉害了。”
“然后呢?”
“然后有人找上我。”陈福道,“是东家派来的人。他说,我贪钱的事,东家知道。如果我不听话,就把这事捅出去,让我在柳家待不下去,还要送官。”
“你怕了?”
“怕。”陈福点头,“我一家老小都靠我养活,我不能丢饭碗。那人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不但不告发我,还给我钱。很多钱,够我下半辈子花的。”
“他要你做什么?”
“先是在大老爷的药里,加点东西。”陈福道,“他说,那东西不致命,就是让大老爷咳得厉害点,好多开点药,多贪点钱。我信了,就加了。”
“加的是什么?”
“是断肠草磨的粉。”陈福低下头,“很少,一点点,查不出来。可大老爷吃了,越来越重,最后咳血死了。”
“你当时不知道会死人?”
“不知道,真不知道。”陈福急道,“那人说,就是让大老爷多病几天,好多捞点钱。等大老爷病好了,就停手。可大老爷一直没好,最后死了。我才知道,上当了。”
“之后呢?”
“之后,我害怕,想跑。可东家又派人来,说大老爷已经死了,我手上沾了人命,跑不掉的。要想活命,就继续干。把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都”
陈福说不下去了。
“都杀了?”
“嗯。”陈福声音发颤,“他们说,要做,就做干净。留一个,都会出事。我没办法,只能继续。”
“怎么杀的?”
“二老爷好酒,就在他酒里加了慢性毒,让他肝损伤,最后饮酒过量猝死。三老爷心悸,就在他安神药里加毒,让他心悸加重,最后惊吓而死。四老爷风寒,就在他发汗药里加毒,让他体虚加重,最后病重而亡。”
“都是慢性毒?”
“是,都是慢性毒。一点点加,慢慢要命,看着像病死。再加上江边的机关,制造天罚假象,就没人怀疑了。”
“江边的机关,谁做的?”
“是鲁三做的。”陈福道,“他是东家找来的,懂机关术。那些傀儡、迷雾、引水渠,都是他设计的。我只负责联络,给钱,看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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