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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白下去。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周大人,李道长,坐。”
他还想维持体面,可声音已经发颤。
“柳文彦,你还有什么话说?”周砚问。
柳文彦沉默。
他看着桌上的账册,看着窗外的夜色,最后,目光落在李长安脸上。
“道长,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们是怎么查到赵管事的?”
“因为太干净了。”李长安道,“你把自己摘得太干净,反而让人怀疑。一个在风波中心的人,不可能一点牵扯都没有。除非,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柳文彦笑了,笑得很苦。
“是,我准备了退路。可我没想到,退路也是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
“我认罪。”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陈福是我指使的,鲁三是我雇的,账是我做的,毒是我让下的。四位兄长,是我杀的。”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周砚问。
“为什么?”柳文彦重复了一遍,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因为他们该死。他们抢了我爹的家主位,逼死我爹,逼疯我娘,把我当狗一样使唤了三十年。我忍了三十年,就等这一天。”
“你可以报官。”
“报官?”柳文彦冷笑,“周大人,你信么?三十年前,我报过官。可他们收了柳家的钱,说证据不足,不了了之。后来我又报过几次,结果都一样。官官相护,律法不公——这话,三十年前就有人对我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用我自己的方法,讨回公道。”
“你的方法,就是杀人?”
“是。”柳文彦抬头,眼神凶狠,“他们怎么对我爹的,我就怎么对他们。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你害的不止他们。”李长安道,“那些被你利用、被你灭口的人,他们有什么错?”
柳文彦一愣,随即惨笑。
“是,我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可我不后悔。至少,我替我爹报仇了。至少,柳家那四个老东西,死了。”
他伸出手。
“抓我吧。”
周砚上前,给他戴上手铐。
走出书房时,柳文彦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书案上,那盆江南兰草在灯下绿得刺眼。
“那盆草,是我爹生前最喜欢的。”他轻声道,“我从江南带回来,养了二十年。现在,该枯了。”
他转身,没再回头。
夜风吹过,兰草的叶子轻轻颤动。
像在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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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柳府西跨院。
柳文彦正在书房里对账。
桌上摊著七八本账册,他手里拿着算盘,指尖拨得飞快。算珠碰撞声清脆规律,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一身素色绸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神色专注平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勤恳踏实、一心为公的管事人。
“文彦老爷,周通判和李道长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管家在门外禀报。
柳文彦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合上账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温和:
“请到前厅,我这就来。”
他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了下衣襟,又伸手抚平袖口细微的褶皱。镜中的人影眉目舒展,眼神温润,不见丝毫慌乱。
前厅里,周砚和李长安已经在等候。
“周大人,李道长,这么早过来,可是案子有了进展?”柳文彦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有些事想向柳先生请教。”周砚开门见山。
“请讲,柳某知无不言。”
“柳先生这半年来,可曾动用过柳府公账的大额银两?”
柳文彦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双手递上。
“这是公账的副册。半年来,府中各项支出都记录在案。四位兄长先后病重,医药、法事、修缮祠堂、抚恤下人,开销确实不小。但每一笔都有账可查,有据可依。”
周砚接过账簿,翻开。
账目清晰,分类明确。某月某日,支银五百两,购百年人参;某月某日,支银三百两,请高僧做法事;某月某日,支银二百两,修葺祠堂
每一笔,都合理合规。
“这些支出,都是柳先生经手的?”
“是。”柳文彦点头,“四位兄长病中无法理事,族老们便委托我暂管。每一笔开销,我都与账房孙先生核对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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