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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族中几位长辈过目。若有疑虑,大人可传他们来问。”
他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周砚翻到其中一页:“三个月前,支银两千两,购江南名药。这笔开销,似乎格外大?”
柳文彦叹了口气。
“那是为救大老爷。当时请了江南一位名医,开了方子,需用几味极为名贵的药材。两千两,还是托了关系才拿到的价。可惜终究没能救回大老爷。”
他眼圈微红,声音低沉下去,满是痛惜。
“药材从何处购得?可有凭证?”
“有的。”柳文彦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票据,“这是‘济世堂’、‘回春堂’、‘杏林苑’三家药铺的收据。药材数量、价格、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大人可派人去核实。”
周砚接过票据,一张张看过去。
票据是真的,印章齐全,数额也对得上。
“这两千两银子,是官银?”
“是。”柳文彦道,“柳府与官府有生意往来,库中存有部分官银。大老爷病急,便动用了。此事我也禀报过族老,有记录可查。”
滴水不漏。
周砚看向李长安。
李长安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厅中缓缓扫过。
书房很整洁,书架上多是经史子集,也有几本地方志和水利工书。墙上挂著一幅字,写的是“厚德载物”,笔力沉稳,是柳文彦的手笔。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像是精心布置过的。
“柳先生,”李长安忽然开口,“听说你年轻时,曾在江南游学?”
柳文彦微怔,随即笑道:“道长消息灵通。是,二十年前,我在江南住了三年,拜在一位大儒门下求学。那段日子,受益匪浅。”
“在江南,可曾结识什么匠人?比如懂机关术的?”
柳文彦摇头。
“我那时一心读书,交往的多是文人墨客。匠人倒是认识一个木匠,手艺极好,给我做过一套书案。但机关术,不曾涉猎。”
“那位木匠叫什么?现在何处?”
“姓鲁,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鲁三。”柳文彦回忆道,“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后来我回蜀中,便断了联系。听说他后来去了京城,再没消息。”
他神色坦然,语气自然。
李长安点点头,没再追问。
“柳先生,近日府中可有异常?或者,可有生人出入?”
柳文彦想了想。
“异常倒说不上。只是四位兄长接连过世,府中人心惶惶,有些下人辞工走了,也新招了些人。生人嘛,做生意的、走亲戚的,总有一些。我都让管家仔细盘查过,应当无碍。”
他顿了顿,又道:“大人,道长,可是有什么线索?若有用得上柳某的地方,尽管吩咐。四位兄长死得不明不白,我比谁都想知道真相。”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诚恳。
周砚和李长安对视一眼。
“暂时没有。若有需要,再来叨扰。”周砚起身。
“我送二位。”柳文彦也跟着起身,送到门口。
走到院中,李长安忽然停步,回头看向书房窗台。
那里摆着一盆兰草,长势很好,叶片翠绿。
“柳先生这盆兰草,养得不错。”
柳文彦笑道:“闲来无事,养著玩玩。这兰草是江南品种,在蜀中难得养活,我也是费了些心思。”
“确实费心。”李长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柳府,周砚才开口:
“你怎么看?”
“太干净了。”李长安道。
“什么意思?”
“账目干净,票据干净,说辞干净,连那盆江南兰草都养得干净。”李长安缓缓道,“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风波里,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他真是清白的。第二”李长安顿了顿,“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等着人来查。”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觉得不对劲。”李长安道,“他那本公账副册,太新了。”
“新?”
“纸是新的,墨迹也是新的。”李长安道,“半年前的账,墨迹该有些氧化发暗。但他那本,墨色鲜亮,像是近期才抄录的。”
周砚一惊。
“你是说他做了假账?”
“可能。”李长安道,“还有那些药铺票据。我刚才仔细看了,印章的印泥颜色,和票据纸张的陈旧程度,不太匹配。印章像是后盖上去的。”
“可药铺那边,我们查过,确实有这些交易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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