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同泼墨，浸染了“泣血荒原”。白日惨烈的厮杀声、爆炸声渐渐稀疏，但并未停歇，反而在愈发浓重的、混杂着血腥、焦糊和诡异“亵渎”气息的黑暗中，变得更加压抑、更加诡谲。战场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平静，反而进入了更加残酷、更加考验意志的“绞肉”阶段。

    柳盟“道火远征军”依令不休，在白金“道火”的照耀下，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洪流，一寸一寸地、以无数将士的鲜血和生命为代价，向前推进、净化、肃清。一根根狰狞的“血肉之柱”在白金色火焰中轰然倒塌，化作燃烧的焦炭；成群的怪物在“道火”锋芒下哀嚎、蒸发。战线，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荒原深处、那座巨大的、搏动着的、在夜色中如同黑色巨兽般匍匐的“黑渊之城”轮廓，艰难地挪移。

    但付出的代价，也达到了令人心颤的程度。开战至今，仅仅一天一夜，柳盟五万“道火远征军”，阵亡、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已超过五千人！其中大半是青龙、玄武两大正面军团。伤员营地里，挤满了被污染能量侵蚀、灵魂受创、肢体残缺的将士，压抑的呻吟、痛苦的呓语，混合着“道火”净化时发出的“嗤嗤”声，以及药师、净化者们疲惫而焦急的奔走呼喊，构成了战场后方另一曲令人心碎的乐章。

    更重要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将士们灵魂深处那枚“道火”火种，燃烧得愈发炽烈，但也消耗得愈发剧烈。那是信念、意志、乃至生命力的燃烧。即使是修为深厚、意志坚定的老兵，在经历了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和污染环境侵蚀后，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灵魂传来阵阵空虚、灼痛之感，仿佛那温暖的“道火”，正在一点点抽干他们的心力。

    阿猛站在“青龙号”舰桥的舷窗前，看着下方那片在夜色和白金火焰映照下，如同地狱修罗场的战场，脸色在跳动的光影中，明暗不定。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除了冰冷、疲惫，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敌人的韧性、数量，以及那种诡异、令人防不胜防的污染和削弱手段，远超预计。照此消耗下去，即使最终能推进到“黑渊之城”下，这支“道火远征军”，还能剩下多少可战之力？还能承受得起攻城的惨烈代价吗？

    就在这时，舰桥内负责情报分析和灵魂监测的“风讯司”官员，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仿佛发现了某种恐怖秘的的颤抖：

    “大帅！不……不好了！战场上空，侦测到异常的、大范围的、极其隐晦的……‘灵魂共鸣’和‘信息渗透’波动！波动源头……并非来自那些怪物，也不是来自黑渊之城方向，而是……来自我们自己的阵地！来自……我方将士的灵魂深处！”

    “什么？！”阿猛霍然转身，眼中厉芒一闪，“说清楚！”

    那名官员脸色发白，指着面前一块闪烁着复杂灵魂波纹图案的水晶屏，声音急促：“您看！这是通过战场‘灵语者’和灵魂侦测法阵收集到的、我方将士在战斗中、尤其是受伤、疲惫、心神激荡时，无意中散逸出的、混合了战斗意志、恐惧、痛苦、乃至对黑渊之城未知的……‘猜测’、‘想象’、‘厌恶’、‘仇恨’等等复杂情绪的灵魂碎片波动。”

    “原本，这些散逸的灵魂碎片，在‘道火’净化下，很快会消散，或融入大地。但今晚，我们发现，在战场上空，存在着一个极其隐晦、仿佛与怨念迷雾融为一体的、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类似于……‘共鸣场’或‘收集网络’的东西！它正在主动地、有选择性地……‘捕捉’、‘吸收’、‘放大’、‘扭曲’我方将士散逸出的、那些‘负面’的、‘恐惧’的、‘怀疑’的、‘绝望’的灵魂碎片！”

    官员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恐惧：“更可怕的是，这个‘共鸣场’在吸收、扭曲这些碎片后，会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但似乎能直接影响生物潜意识和灵魂本质的、极其隐晦、充满亵渎和诱惑意味的……‘低语’或‘信息素’形式，悄无声息地、如同瘟疫般，反向渗透、反馈回下方正在战斗、或休整的我方将士的灵魂深处！”

    “那些‘低语’……会说什么？”阿猛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根据我们目前捕捉、分析到的、极其模糊的片段……”官员的声音抖得厉害，“大多是些……极其恶毒、攻心的呓语。比如，质疑‘道火’的真实性，暗示庭主的‘守护’是谎言，只是为了让我们去送死，成全他自己的‘道果’；比如，放大对死亡的恐惧，描绘黑渊之城的恐怖不可战胜，所有牺牲都是徒劳；比如，挑拨军中部族、派系之间的矛盾，暗示有人在背后保存实力，让自己人当炮灰；又比如……唤醒战士们内心深处，那些关于浩劫的、关于失去亲人、家园的、最痛苦的记忆，并加以扭曲、放大，让他们陷入更深的自责、悔恨、绝望……”

    “够了！”阿猛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眼中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卑鄙！无耻！这就是那些杂碎的手段吗？！不敢正面对决，就用这种下作至极的、从灵魂深处瓦解我们的伎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