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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尴尬的安静,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一下的安静。沈清辞的话像一块石头,不大,但沉,丢进水里不会溅起水花,只会直直地沉到底,沉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方舟第一个打破了安静。他又笑了,这次笑得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做出来的轻松:“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赵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确认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开口。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贴着嘴唇说出来的:“你们说,她会不会在这里画画?就是……把我们画进去?”
“她画我们干什么?”陆一鸣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她画的东西从来都是花啊草的,什么时候画过人?”
林知夏忽然开口了:“她画过。”
所有人都看她。
她依然低着头看着手机,声音像是在跟手机说话,而不是在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上次美术课,老师让画同桌。她画了方舟。”
方舟愣了一下:“画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没看。”林知夏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从方舟脸上扫过去,又从陆一鸣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赵鸣身上,“她画得很认真,画了整整一节课。画完之后她把那张纸从速写本上撕下来了。”
“撕下来干嘛?”赵鸣问。
“不知道。”林知夏说,“可能是不想要了。”
“她本来就什么都没画好过。”方舟靠回沙发里,声音大了一些,恢复了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美术生?也就那样吧。”
“她考了全县第三。”赵鸣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细细的闪电。
方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雨声忽然大了一些,像有人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客厅里的光线又暗了一点,窗户上那片没有被藤蔓遮住的玻璃,现在也暗了下去,不知道是天上的云层又厚了一层,还是雨把最后一点光也浇灭了。
陆一鸣从沙发上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那双运动鞋也湿透了,鞋带上有泥,鞋面上踩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树叶,已经碎了,只剩几根叶脉还完整地贴在布料上。
“高中的事,”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鞋说话,“你们都想好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但也没有人说不。
沈清辞从窗户边转过身来了。他的脸终于被客厅里的人看清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皮肤比平时更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的颜色也很淡,淡到接近于皮肤的颜色。只有眼睛是深的,深到看不透。
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从第一个房间里透出来的、微弱的、暖黄色的光——那是王馨梦进去之后打开的灯。那盏灯是落地式的,灯座上有一个旋钮,她拧了一下,灯就亮了。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开灯一样自然。
“她不会碍事的。”沈清辞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但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四个字后面的意思。
不是“她不会碍事”。
是“她不会碍事”之前的那句话。
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它在沈清辞的喉咙里、舌头上、牙齿之间滚了多少圈,没有人知道。但当它终于被说出来的时候,它已经不是一个问句了。
它是一个答案。
方舟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走到走廊入口处,往里面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是第一个房间的门,门半开着,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暖黄色的长方形。他看不到王馨梦,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站了两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回了沙发边上。他没有坐下,而是弯腰拿起了自己那个登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举起来朝大家晃了晃:“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等雨小了再说。”
林知夏没有说话,但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坐在了沙发上。
赵鸣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雨。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山里的雨就是这样——要么不下,要么下到天荒地老。他把门关上了一些,留了一条缝,让风不至于直接灌进来。
陆一鸣重新靠回了沙发里,这次他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盯着那盏水晶吊灯,盯着那些蒙着灰的、折射着暗淡光线的小小水晶,像是在数它们到底有多少颗。
沈清辞从窗边走回来,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海景画。画里的海是蓝色的,太阳是橘红色的,天空是淡紫色的。那些颜色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安静到近乎悲伤的和谐。
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手指在画框的边缘上轻轻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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