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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握着那枚青铜符牌,站在通道口没动。
玄空子站在鼎前,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鼎身里那道光在慢慢地、慢慢地跳动。
“你说什么?”闻照野问,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玄空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青铜钥匙,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鼎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钥身末端有一个凹陷的缺口,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你父亲当年启动四象封印的时候,将自己的精血融入了鼎身。”玄空子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他与封印融为了一体。”闻照野盯着他,手指在符牌上攥紧,指节泛白。“他就在鼎里。”玄空子说,目光落在鼎身裂纹处,那块玉佩嵌在里面,正在发出微弱的光,“以血肉之躯,维持着封印的稳定。”闻照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他盯着那尊青铜鼎,盯着那爬满铜绿的鼎身,盯着那条裂纹里嵌着的他父亲的玉佩。“你骗我。”他说,声音开始发抖,“你十七年前就知道。”
玄空子没有说话。
“你十七年前就知道我爸在鼎里,你每年冬至都来激活封印,你看着我奶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你看着我被人按在地上栽赃偷东西——你都知道,你什么都没说。”
闻照野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清寒站在石室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没有说话。
“你爸不让说。”玄空子说,声音很轻。
“放屁!”闻照野吼了一声,眼睛红了,“他是我爸!他是我爸你知道吗!”
玄空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十七年的疲惫和愧疚,但没有躲闪。
“他说,如果他儿子没能力走到这里,就永远不要知道。”玄空子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儿子来了,就告诉他——对不起,让你一个人。”
闻照野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握着那枚青铜符牌,手心全是汗,感觉那东西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他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个人在同时说话,什么都听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爸在鼎里。
他爸就在那尊鼎里。
他爸被困在里面十七年,用命守着那尊鼎,守着那个快要熄灭的龙脉之基。
他转过头,看向那尊青铜鼎。
神瞳自己动了。
淡金色的文字从鼎腹表面浮现出来,像水面上荡漾开的涟漪,一行一行地显现。那些文字穿透了鼎壁的铜锈,穿透了青铜的厚度,穿透了十七年的黑暗——
闻照野看到了。鼎腹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蜷缩着,像婴儿一样蜷缩在鼎腹的最深处。那人形轮廓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胸口处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
那是他爸。
闻照野的手开始发抖。
他松开握着符牌的手,青铜符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尊鼎,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伸出手,指尖在鼎身上轻轻碰了一下。
鼎身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腹深处跳动了一下,回应了他的触碰。
闻照野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鼎身上,砸在那些铜绿上,砸在那些古文字上。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鼎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回应。顾清寒站在石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师父。”她开口了,声音很冷,“你三十年前就知道,为什么不早说?”玄空子的目光落在鼎身裂纹处,那块玉佩在裂纹里发着微光。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他说过。”玄空子的声音很沙哑,“如果他儿子找到这里,告诉他——别哭。你爸这辈子,值了。”
闻照野跪了下去。
他跪在鼎前,额头抵在鼎身上,感觉青铜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蜷缩在鼎前。
他没有哭出声。
他爸说别哭。他就不哭。顾清寒站在门口,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她看着闻照野跪在鼎前的背影,看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他额头抵在鼎身上,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父亲,却只能隔着青铜的距离。
玄空子没有说话。他站在鼎前,看着闻照野的背影,看着那枚掉在地上的青铜符牌,看着鼎身裂纹里那块玉佩正在微微发光。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鼎身里那道光,在慢慢地、慢慢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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